卫灵在城中转悠，漫无目的。他想去烟山看看刘子却，但考虑到刘子却位高权重，事务繁忙，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烟山上下，每日都有很多事情在进行，这些事情，卫灵根本摸不清。许多人以为卫灵对烟山了解得很透，实际的情况是，他对烟山的了解，连皮毛都算不上。他不是神仙，他需要学习才能获取知识。拿商业来说，他经常要读有关商业的书，以获得有关商业的知识。他常怀一种对一切的谦虚心态，他清楚，任何一门学问，如果细细去学，都能占据一个人一生的时间。
卫灵今生经商，他要与商业绑定一辈子。与商业绑定一辈子，他认为是幸福的一辈子。任何商品都有价格，任何价格的商品卫灵都买得起，单这一点，天下很多人做不到。能够游刃有余地买任何东西，是天下很多人的梦想，却是卫灵的日常。
在繁华的街上，卫灵走着，他听得到人声，人走路的声音，人说话的声音，人笑的声音，还有人哭的声音。世间百态就在他眼前，他只需跨出房门，就能进入世间百态。这两天百姓的日子安稳了，这些百姓，安稳几天，动乱几天，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他们害怕听到一种声音，那就是慌乱的马蹄声。地方军队要出发，会有马蹄声响起，敌军来洗劫财物，会有马蹄声响起。乱糟糟的马蹄声，弄得人心里也是乱糟糟的。然而，不管怎样糟糕的日子，总要活下去。
卫灵与鹰王约在茶楼见面，茶楼不大，十分安静。鹰王很少下山来找人聊天，这次来找卫灵，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与卫灵商量。鹰王来的时候没带随从，他是一个人来的。卫灵给鹰王倒茶，不知鹰王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鹰王是爽快人，他坐下就说他是来干什么的。烟山人多，最近很多烟山上的人被安排在山下活动，那些经常在外活动的人，需要防身的刀。说起买刀，卫灵给鹰王推荐了一个刀具店。那个刀具店，是新开的，属于卫灵的商业帝国。店长是阿龙，阿凤则是刀具店的店员，负责日常刀具的销售工作。
鹰王夸卫灵消息灵通。确实如此，卫灵总能向人提供重要的信息。重要信息的传递，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得恰到好处。卫灵总是能恰到好处地传递重要信息。这一点令鹰王很佩服，鹰王就完全做不到这一点。
鹰王说：“昨日我见过那个刀具店，人进人出，刀具店很热闹的。我从门前过，瞥了一眼里面站着的那个老板，叫阿龙是吧？看他年龄不大。那么小的年纪，就当老板了，前程似锦呀。”
“他以前摆地摊卖刀具，赚了钱，就想加盟我的兵器商店。”卫灵说，“他亲自跟我谈过他的商业理想，他很有头脑。他的那个妹妹，人很机灵，嘴甜，见人总是哥呀姐呀地称呼。”
鹰王最喜欢与卫灵聊商业上的事情，卫灵不愧是商业之王，凡事涉及商业的事情，卫灵总能聊得很透。所以，跟卫灵聊天，是一种享受。卫灵总能通过语言，把对方带到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是全新的世界，是足以令人激动的世界。
茶楼外，响起慌乱的马蹄声。卫灵感觉不妙，他告诉鹰王，可能外面出事了。卫灵打开窗户，鹰王站起身靠近窗户，他们看到楼下许多老百姓四散逃跑。街道上有骑马的契丹兵，到处横冲直撞，举着鞭子见人就抽。一些契丹步兵，跑过来抢老百姓的东西，有的抱萝卜，有的拽白菜，场面极乱。这些契丹兵，估计是饿了，跑过来抢些吃的。抢夺老百姓的场面让卫灵看了感觉世界末日要来了。混乱的声音从楼下不断传到楼上来。
鹰王看到这情景，说：“这帮契丹兵饿晕了，连大白菜都抢。”
“我担心我街面上的店铺被他们哄抢。”卫灵说，“要是有一两个我的店铺被抢，我会蒙受损失。”
“他们敢，要是他们敢抢卫公子的店铺，我带人过去宰了他们。”鹰王说，“他们就是饿晕了，抢两棵白菜吃吃。不管他们，卫公子，我们喝茶。”
卫灵关住窗户，两人走到桌前坐下来，他们继续喝茶。
“你跟祝虫一起做的生意不顺利吗？”鹰王说，“我好像听祝虫说过一嘴，说没赚钱。”
“别提了。”卫灵说，“那个事情以后别提了。唉，天下很乱，啥生意都不好做。”
“卫公子都哀叹生意难做，那其他人的生意就更难做了。”鹰王说，“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生意特别好做，人人都去做生意了。生意正因为不好做，做生意的人才是难得的人。”
时间不早，鹰王要走了，他没说是回烟山还是去什么地方。卫灵下楼送他，这次两人聊了许多绝密的事情。鹰王踩着地上的烂菜叶子，大踏步往前走。卫灵回楼上喝茶。
这段时间街道上风云变幻，一会儿乱，一会儿静，叫人哭一阵、笑一阵。卫灵理解那些抢夺别人财物的兵，他们饿晕了，他们只是想吃。卫灵的店铺没有被哄抢，他的店铺有武装人员保护，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安全的。
尽管卫灵在鹰王面前表达过商铺被抢的担忧，但他心里是知道的，他的商铺是安全的。没人敢抢他的商铺。在与鹰王聊天的过程中，卫灵发现，鹰王是视野极为开阔的人，这个人不简单。
窗外急躁的声音没有了，街道复归日常的嘈杂。兵乱总是这样，乱一会儿就不乱了，所谓物极必反。
卫灵一个人坐着，思考问题，思考各种问题。他总是习惯一个人坐着，习惯一个人思考。鹰王跟他说的话，有些能向别人讲，有些不能向别人讲。茶楼宁静，茶楼的窗户真是好窗户，隔音效果这么好，窗外的响动，根本影响不了窗内的安宁。
卫灵的生活依旧美好，那些野蛮的兵没有能破坏他美好的生活。茶楼宁静，茶香满屋，鹰王说的事情，卫灵在内心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