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返途站在树屋的室外空间上望着荒野时，眼神里流露出对荒野的热爱。就是这片土地，他曾在上面奔跑，曾骑着马在上面奔驰，曾点燃篝火，烧烤食物。曾经的点点滴滴，就发生在眼前的土地上。土地上的草，整个儿土地的样貌，在他看来极富亲切感。
霍江纯牵着一头牛走来，他要带这头牛去喝水。这两日，他们喝的牛奶就来自这头牛。霍江纯比较喜欢动物，这里不是说他喜欢吃动物，而是说他喜欢与动物相处。正如现在这样，他牵着一头牛，他感觉自己也如一头牛，现在是两头牛走在土地上。
见到秦返途时，霍江纯说要带牛去前面看看。霍江纯牵着牛，牛温顺地跟着他向河边走。河面在霍江纯的视野里是明亮的。霍江纯一点点靠近河流时，河边有鸟飞来飞去。霍江纯突然感觉心头豁然开朗，在军中，经常要接军令，要接艰巨的任务，军中无戏言，完不成任务，可能会被杀头，而像现在这样悠闲的时光，是难得的。霍江纯心想，和牛在一起，很快乐，为什么和人在一起，不那么快乐呢？霍江纯不明白为什么，是人不如牛吗？也许吧。霍江纯把牛牵到河边，让牛在河边喝水。霍江纯看着牛喝水，他感觉牛很快乐。霍江纯决定，自己以后也要快乐，像牛一样快乐。
明丽的风景总使霍江纯留恋，当他观赏风景，难免会想起内心忧伤的事情。那些激情澎湃的战争岁月给他造成的印象，或好或坏，成为他内心挥之不去的影子。那些风云变幻的岁月，是霍江纯独特的经历，那些经历对霍江纯的锻炼是显而易见的，他通过那些必要的锻炼，得到了成长。他的成长，是一般人所没有的。许多市井中人，过着庸俗的生活，那些人，一般没有霍江纯这样可喜的成长。霍江纯已经能够确定，自己在诸多方面是超越世俗之人的，他将继续成长，继续体验人生的很多乐趣。
原本霍江纯想要站在河边欣赏河流，因时常军务缠身，他看河流这个事情，只能一直搁置，一搁置就是好多年。现在他看到了他喜欢的河流，这种看跟其他的看不太一样，这种看是用心地看。确切地说，他是在欣赏河流。以前他是匆匆忙忙看到过河流的，但像现在这样静下心来欣赏河流，确实是第一次。霍江纯欣赏完河流，就对河流不再留恋。霍江纯告别河流，牵着牛，向树屋走去。
霍江纯许多烦心事在放牛的过程中烟消云散了，他像一个小孩子，和牛一起无忧无虑地走在土地上。此时的霍江纯，仿佛不是军人，而是一个牧童。他遥望野外，山川明丽。这样的江山，正是他们打的江山，正是许多人渴求的江山。无论是希望得到江山，还是拼死拼活去打江山，江山最终会落到谁的手里，是不好说的。霍江纯望着江山，江山明丽。
走到树屋旁边时，霍江纯把牛拴在树干上。牛在这里挺好的，他们想喝牛奶时，甚是方便。霍江纯走上木楼梯，推开树屋的门进入树屋。秦返途在里面烤肉，一盆牛奶放在柴火炉上。现在外面气温还是有些低，秦返途不愿意出去。霍江纯在烤肉旁边坐下来，看着炉中火，心情不能平静。
“昨日关夜将军派人去城里购买了很多武器，怕是要打仗。”霍江纯说，“不知道这次是去打谁。打蒙古人？打契丹人？打党项人？还是打烟山上的人？”
“别管那么多，先吃肉吧，爱打谁打谁。”秦返途说，“我们是军人，军人服从命令，将军命令我们打谁，我们就打谁。不管打谁，吃肉要紧，吃饱肚子，才有力气打人。”
霍江纯看着窗外的河流，河流流向远方。天地是广阔的，但是他们这些军人活动的范围是受限制的。霍江纯认识到人的局限性，任何人都受到某些局限，在限定的范围里，求得乐趣。
河流流向的地方，霍江纯没有去过。他曾出神地凝望过河流流向的地方，他望过那里，却从来没有去过那里。
秦返途还在摆弄烤肉，烤好的肉，被霍江纯吃在嘴里。秦返途一口没吃呢，问霍江纯是否好吃，霍江纯点点头。在树屋里，吃吃肉，喝喝奶，挺好的。只是他们不能一直轻松，他们需要考虑打仗。昨日关夜将军请了几个谋士，就是想让这几个谋士出谋划策，目的是击败所有敌人。那几个谋士，霍江纯和秦返途都不认识，他们听说，那几个谋士都很厉害，出主意打过很多胜仗呢。
秦返途在这里一直烤着肉，没有吃一口，霍江纯一直在这里边吃烤肉边看窗外。窗外的河流是明亮的，他看着河流，想着过几天有可能要发生的战争。关于战争，秦返途可以和霍江纯谈很多，秦返途是读过很多兵书的人，谈论战争，他很在行。虽然他们可以就战争的话题聊很多内容，可他们现在一句话不说，烤肉的一直烤肉，吃肉的一直吃肉。火炉内的木柴在燃烧，他们知道，过几天可能去打契丹人，也可能去打党项人。无论是打谁，都会给土地增加尸体，给荒野增添白骨。
荒野的河流，是霍江纯多次观望的对象。他曾面对河流，思考人生。人生烦恼多，烦恼如河边沙一样多。他因为是军人，常想到打仗的事情。他参与过的战争，已经数不清。军队之间，为了利益，打来打去。不少人，幻想通过战争夺得江山。
得天下，没有那么容易。但天下人有太多人容易产生幻想，幻想一朝得势，夺得天下。霍江纯和秦返途见过太多豪情万丈的人，那些人想当皇帝，想要过皇帝的生活。一帮贫民，组织起来，扛着锄头就敢起义。曾经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如今面朝前方，心向远方，众人聚义黄土地，一心打江山。
霍江纯对天下的形势有所了解，他多次跟秦返途讨论过，他的观点很明确，那就是，只要天下不如天下人的愿，就应当起义。起义乃是要瓦解野蛮军队，打破不合理规则，摧毁邪恶力量，还人间应有祥和。
霍江纯吃着烤肉，想，今后定要干一番大的事业，叫这天下换一个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