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井了?”女人狐疑地看着她,上下来回打量。
她看起来瘦弱,竟还能做到如此地步?
“是啊,我东西掉到井底,本来是想捡回来,不料在井底发现了这个东西。娘,这是什么呀?”
“你不记得了?”女人拔高声音,将盒子怼到闻樱面前,暴跳如雷。
“你这贱丫头居然不记得了!你怎么能不记得,你这个罪人,你怎么能忘得一干二净,抛下你弟弟去过你的富贵日子!”
弟弟。
原来是这具身体的弟弟。
闻樱静静地看着女人发疯。
“当初你弟弟那么小,就掉到井底下,你做姐姐的,为什么不拉着他一点?为什么不下去救他?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
女人半是怨恨,半是愤怒,想到往日伤心事的她,悲痛欲绝,手握拳一下一下捶在床上。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你把你弟弟克死了,为什么掉下去的不是你是我的儿子啊,为什么!”
闻樱低声道:“我如何救?我也是个半大的孩子啊。”
“所以死的为什么不是你?老天爷不公平,为什么要夺走我的儿子?等我老了,又有谁来养我?”
“可是你有两个女儿,她们都可以养你。”
“女儿,养我?我要脸不要了?别人家都是儿子在养,偏生我是靠着女儿养的,你不要脸,我还要我这张老脸呢!”
女人歇斯底里地喊道,忽然,她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抚摸着自己圆滚硕大的肚子,眼中满是爱怜。
“不,我不能骂老天爷,老天爷又赐给了我孩子。你马上就要嫁出去了,我得有个儿子傍身才是,不然我在这个家里永远都擡不起头来。”
“你就这么确定这个孩子会是男孩吗?”
女人尖叫道:“你别诅咒我!神女,神女自会保佑我肚子里怀的是个男孩。”
想来神女就是主屋挂着的那副神女画像了。
别,我可不保佑你。
女人在肚子上摸了一圈又一圈,肚皮大的不正常,看上去几乎要撑裂。
“儿啊,快来娘的肚子里,出来跟娘做个伴。”
她将自己逃离这个家、逃离那个男人的全部期望,寄予肚子里这个孩子身上。
闻樱开口,像是自己在问,又像是替自己这具身体在问:“为什么一定要是男孩?女孩不好吗?”
女人呸了一声,骂道:“你闭嘴,生你们这些赔钱货有什么用?我已经生了你这个女儿,再生一个儿子想凑个好字,有什么错?
况且……况且别人都说女儿是爹前世的小情人,我才不想要女儿,生个儿子以后两个男人爱我,有什么不好?”
或许是觉得自己话说的太重,女人又和缓了些,一脸我为了你好的表情。
“我也只是想给你生个娘家人,等你嫁出去了,有你弟弟给你撑腰,婆家不会欺负你。等小丫那贱丫头死了,你要是有个弟弟,也能跟你做个伴,不是吗?”
闻樱看着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许久,她笑道:“那太好了,我可真是需要一个伴。”
生吧,生个男孩到地下跟原主作伴。
*
是夜,夫妻两人早早歇下,主屋的门轻轻合着。
闻樱哄小丫睡下,自己则提着灯,独自外出。
她走到主屋门口,门扉传来男人的鼾声,如绵延不断的雷鸣,尖细与粗噶交替,一时上,一时下,像是一根绷紧又松泛的弓弦。
闻樱推开门,借着月光,看到了背对酣睡的两人。
男人依旧是臃肿的瘫在床上,闻樱看着他的时候,内心深处有复杂的,不属于她的情感弥漫。
她看着男人,只觉得面目可憎。
仇恨是肯定有的,可仇恨之中又有一些害怕,哪怕男人现在躺在床上,看上去如死猪一般,亦不可能反抗她,她直视他的脸时,也有一丝害怕。
他就像是一座山,重重压在那里。
月光如水如练,朦胧的摇晃在闻樱的侧脸。
一把锋利的猪草刀举起,闻樱眸色冰冷,手起刀落,斩断男人头颅。
温热的血液倏的高高喷洒出来,浸染闻樱的全身,鲜血滴答从闻樱眼睫滑落,落到脸上。
一声嗡鸣在耳边响起,有一些原本属于这具身体的东西,悄然流逝。
些许灵力涌入了闻樱的丹田。
闻樱只是停顿了一会儿,便再度举起刀对准女人,猛然刺了下去。
弯曲的刀刃横斩女人的肚子。
女人惨叫一声,从梦中惊醒。
她目光落在闻樱身上,面色惊恐不安,像是看到鬼一般。
“你要做什么?我肚子好疼,我肚子好疼啊,救我,救救我!”
“求你,求你不要杀我。”
闻樱冷冷道:“我不会杀你。”
因为这具身体对她的感情,并不只有恨意。
对男人,也许是仇恨和畏惧。
而对女人,却是憎恶和愧疚。
女人总是那样的悲哀地哭泣,仿佛全世界的人都欠了她。
可是对她没感情,只将她视作所有物的人是根本不会心疼她的眼泪的
她的眼泪每一次灼伤的只有自己的女儿。
她是这个家中的牺牲者,又是压死这具身体的最后一根稻草。
孩子爱她,胜过自己的生命。
闻樱斩的,只是她的肚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