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鬼忙不叠道歉,说自己不知道闻樱被点了,以为只是路过的姑娘,想叫进去给弹支曲。
姜扶雪没说话,他陪着笑脸,手脚并用地将自己的手腕从姜扶雪手中拔出,随后砰的一声,老鼠似的窜进屋子里,将门重重合上。
关上门后,屋里的同僚问他这是怎么了,吓成这样,撞鬼了不成?
酒鬼没回答屋内几人的问题,自觉地没面子,找位置坐下抱着酒罐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低声嘟囔:“看着多光风霁月的人,背地里不也来青楼呢!还……点女人!我呸。”
*
闻樱看着酒鬼落荒而逃的这副模样,忽然勾起嘴角,小声道:“那……客人,我们走吧?”
姜扶雪又不说话了,目光压低,落在少女身上。
少女即便是按照他教的,手一高一低地握着琵琶,看起来也像是随手就能把人砸死似的。
这会儿还不知自己已经露馅,乌润的黑眸亮闪闪,想尽办法调侃他这个‘客人’。
他应了一声,闻樱像是一只偷腥的猫,悄悄弯起嘴角,脚步轻快起来,心情很好地在前面引路。
今天傍晚的愤怒和压抑总算在坚持不懈地逗姜扶雪中,悄无声息地淡去些。
姜扶雪不动声色地走到旁边,把全身上下写满两个大字‘露馅’的闻樱遮在覆影里。
只要上了这层楼,上面被发现的风险会小很多。
就在两人踏上通往第三层的台阶时,迟疑声在两人背后响起。
“谁在那里?!”
是管事。
他瞄到了闻樱的衣角,和姜扶雪的身影,疑惑地看过来。
三楼以上是姑娘们的住所,除非有过提前预约,闲杂人等不得跟着姑娘上楼。
闻樱脚步一顿,背脊挺直,笑容淡下来。
就在她犹豫着是不是要回头时,耳边有人低低道:“得罪了。”
声音小到闻樱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下一瞬,姜扶雪将她拉过,抵在墙角。
闻樱心口一窒,擡头看他。
两人的温度充斥着狭小的角落,呼吸近在咫尺,身体也靠的很近。
管事的脚步声一寸寸靠近。
“怎么不说话?”
姜扶雪原本扣着她的一只手腕,手微微擡起,沿着她的指尖顺势插进去,与她十指相扣。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呼吸声收起,仿佛担心这样的距离,自己的呼吸声会吓到对方一样。
睫羽颤动,压下眸底慌乱的神色。
姜扶雪似乎也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下去。
直到管事将视角完全转动到他们这个角落,姜扶雪闭上眼,俯下身子,闻樱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擡起手指,压在自己唇上。
他没有亲她,在她唇前堪堪停住,睁开眼,看着她的动作,眼底慢慢漾起笑意。
闻樱的脸腾地红了起来,她竖起的指尖就在两人中间昭然,收也不是,继续竖着也不是。
管事看过来,挠了挠头。
在他的视角中,纤瘦的女孩子被男人整个压在墙角,一味索吻。
他少有的尴尬起来,讪讪道:“你们继续。”
直到管事的脚步声远去,姜扶雪才直起身,松开闻樱的手。
她白皙的掌心已微微濡湿,方才十指相扣,这汗也不知是他俩谁的。
安全了,闻樱还没忘了他刚才笑自己的事,一双乌黑桃花眼隐含水色,潋滟地瞪了姜扶雪一眼,没好气地问:“你笑什么?”
他伫足沉默,随后指了指离去的管事:“笑他。”
指了指楼下宾客:“笑他们。”
最后,他指了指自己。
“笑我自己。”
唯独不肯说在笑闻樱。
闻樱哼了一声,留下一句:“这还差不多。”
转身,衣裙飘飘然地往楼上急急走去。
这一路几经波折,总算是到了玉碎门前。
闻樱敲了敲门,耐心地等了一会儿,里面一片死寂。
她面色稍沉,又敲了一次,这次依旧没人开,她与姜扶雪对视一眼,暗道不好,擡手推开了大门。
曾借助黑豆眼看到的屋内陈设依旧如往常摆置,然而那名叫弧月的贴身女使躺在地下,玉碎则不知所踪。
琵琶倒在地上,闻樱连忙走过去,将弧月翻过身来,掐她人中。
好在弧月只是晕了过去,睫毛抖了抖睁开眼,认出了闻樱是那日在鸡鸣寺见过的熟人,抓着她的手腕虚弱道:“救姑娘,救我们家姑娘,她被人带走了。”
“你看到她往哪个方向去?”
弧月指向窗外:“西边,快!”
闻樱将弧月拖到床上,自己则扶着窗沿往外面一看,此处是顶楼,距离楼底有相当大的高度。
且窗沿上没有脚印。
如果弧月没有说谎,贼人是如何带着玉碎那么大一个活人从这里离开的?
闻樱擡头,望向天上。
“师兄,御剑!”
两人按照弧月说的方向,御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