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真身亲临。
她挡在闻樱面前,将闻樱往身后拨去,直视顾其渊,毫不客气地说道:“十年,顾怀若你是怎么腆着脸一而再、再而三地做一些无耻之事?十年前,你不把沈稚鱼当人,十年后,你又来祸害我的徒弟,同样是婴宁剑,今天我徒弟有本事让它认主,这把剑我们就拿定了。”
“又?”顾怀若负手道,“息华,你还是没有记清楚,沈稚鱼是我的徒弟,不是你的,你又总为她义愤填膺什么呢?”
“至于婴宁剑已经认主。”顾怀若淡笑,“杀了不就没有了?”
管絮素白的指尖抚平长发,她眼角微勾,那里面盛放的神色满是冰寒,嘴角却扬起妩媚的笑。
同样扔下一句:“你可以试试。”
顾怀若召命剑于身前,不断分裂成为无数把一模一样的长剑,银光剑影纷纷错乱,飞速旋转着,将他整个人围绕起来。
管絮摇了摇手腕,那是一个白瓷镯,上面缀着九个白色的小骷髅头,随着摇铃碰撞发出轻响,大地之上,方圆十里,森森白骨从地底深处站起。
灵气以两人为中心,气浪一波一波的荡去,一些外门弟子当即喉头腥甜,一口血喷出。
仙尊们见两人动真格,暗道不好,招呼着弟子们离去,包括闻樱。
在他们眼中,闻樱只是一个有机缘有天赋的,尚且弱小可怜无助的新弟子。
大批大批的弟子被疏散至别处,躺着的顾其渊和萧凡自然也有人管,只不过是被人擡走的。
路过闻樱身边的时候,顾其渊边吐血,边奋力抓着草席,双手用力到青筋暴起。
“放我下去!”顾其渊咬牙道。
擡着他的弟子忧心道:“玄渊真君,你伤得太严重了,得尽快去找南长老医治,不然会出大问题的。”
顾其渊瞪他。
弟子们拗不过他,只能擡着他飞速落到闻樱面前,将他放在地上。
红色的衣角一顿。
闻樱也浑身浴血,看上去刚从尸山血海里捞出来似的。
她眉目冷若冰霜,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看着顾其渊。
顾其渊伸出手,去抓她的裙角。
闻樱淡淡向后退了一步,那只手与衣料失之交臂,余力难收,砸在地下。
他擡眼,目光幽深而复杂。
“你变了。”
话说到这地步,已经很明白。
闻樱的笑容淡下来,木着脸冷冷看他:“我是不是该恭喜你?恭喜你发现了我真实的、丑恶的嘴脸?”
顾其渊怔神。
闻樱继续说出一句又一句,堪比凌迟的话语:“装了十几年,忽然懒得装了,所以你觉得我变了,实则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她垂眸,看着地上的顾其渊,这场景和小时候两人初见的模样渐渐重叠起来、
但她说的话却和小时候截然不同。
“我真的不明白,顾其渊,是什么让你变成这副模样,是我对你不够好吗?现在我们两个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就好,为什么一定要跑到我面前叫嚣?为什么一定要跑出来恶心我?”
顾其渊呢喃:“抱歉……”
闻樱打断他:“抱歉有什么用?你现在去跟其他人说,杀魔主的是我,你只是一个趁我死后抢占了我的功绩的饭桶,我可以考虑原谅你。”
顾其渊仰望着少女冰冷精致的下颌,许久,泪水混着血滚落,他攥紧草席,绝望道:“师姐,别为难我。”
闻樱了然而讥讽地勾了勾唇角,绕过他往山下继续走去。
顾其渊这次用尽全身力气扯住她的裙角,他没有一刻如此清晰的认识到,不能放她走。
知道她死的那一刻,他有多绝望,意识到她可能没死的时候,他就有多激动。
可他很快就激动不起来,因为他发现闻樱身边多了一个男人。
她可以跟他撒娇,索取,甚至可以跟他发脾气,在他面前她永远不是记忆中小心翼翼,忐忑地讨好着所有人的模样。
所以他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
因为怎么都无法将两人联系到一起。
直到核桃粥。
直到她熟悉的,又一次在他危难的时候从天而降。
他死死攥着那片衣角,像是攥住生命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师姐,你喜欢他是吗?”
他渴求着,渴望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闻樱低头,从他手里一寸一寸地扯走衣角。
“反正,我不会喜欢你,顾其渊。”
她没再看地上的人一眼。
攥着救命稻草的手破败无力地落地。
他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忽然疯癫地呵笑起来,笑得伤口迸裂,源源不断的渗出血来,尤不停下。
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她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