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她,只会更无法相信别人。
闻樱继续:“我很难做到你给我一点好处,我就对你全然信赖。对我温和细语,给我做饭,为我添衣,光依靠这些很难让我爱上一个人。
的确,我是一个很缺爱的人,可我也是宁缺毋滥的人,我从不依靠这些微小甜头而对一个人交付真心。”
“能让我真正相信一个人的,只有契约,咒印。”
她转过身,月光旖旎的荡漾在她温软的侧脸,银光轻拢,白皙细腻的像上好的卵白釉。
“所以。”
她道。
“你愿意和我结咒吗?”
几乎是同时,姜扶雪说:“愿意。”
“你就不问是什么咒?”
“不需要。”
因为他身上已经背负了最大的契约。
如果无法得到闻樱的爱,他本身就会灰飞烟灭。
闻樱擡手,手中灵力是透着寒气的浅淡冰蓝。
她靠近姜扶雪,两人之间咫尺相闻。
少女擡头望他,莹润的眼底糅杂着试探:“下咒,我只下诛心,趁我还没动手,你还有后悔的机会。”
姜扶雪摇了摇头。
诛心咒,生死契的一种,通常用于主人和死侍,是最牢固的契约。
被契约者一旦背叛,即刻消亡。
闻樱另一只手抽开他腰间红绸。
一寸一寸,缓慢的像是在凌迟。
她垂眸,解的很认真,像是对待珍视的礼物。
绸带尽,层层叠叠的落到脚边。
闻樱轻轻踢开,绕到他身后,微凉的手指点在他脖颈后那块骨头上。
两人都没说话。
手指向下滑动,划开男人从第一面起,就交叠扣紧的领口,划开男人一尘不染的白色剑服。
指下,是银光淡淡,恍惚人眼的雪色。
衣服一寸寸剥落。
闻樱看得很认真,直到指下出现墨色的痕迹。
在如此冰雪雕琢的颜色上,出现这样的墨色,很突兀。
闻樱问:“这是什么?”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巫师的烙印。”
鲛人为了重新见到喜欢的人,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向巫师换取只属于人的双腿。
他一次又一次换取。
每一次重启闻樱的人生,都会在背后留下一道烙印。
具体有多少道呢?
他看不到,也没去数过。
闻樱没再追问下去,冰凉的指尖落在脊椎骨,带着令人战栗的寒流。
目光中,是一副泼墨,笔画繁琐至极,像是古老的图腾。
她知道,凡间对待很多囚犯,会给他们的身上,脸上烙上印痕。
美玉有瑕,总是让人感慨。
她没有追问下去,指尖停留在脊椎的第四块骨头处,顿住。
指尖轻轻拨了拨那块骨头,感受骨骼的棱角。
婴宁剑:啊啊啊啊啊
染玉:……
百里十鸢感慨:小鱼要被狐貍精骗走了。
婴宁剑:啊啊啊啊啊
染玉:……
百里十鸢:……别叫了,蠢驴。
闻樱擡手,又在屋内设了另一道禁制。
婴宁剑震惊:她大晚上设什么禁制啊!他们要搞什么坏事啊!你们说话啊!
染玉:……
闻樱的耳边寂静下来,她将掌心灵力,缓缓送入那块骨头。
“天地玄黄,阴阳妙法。”
“以我令咒,换你生魂。”
灵力的温热从骨头外渗透涌入,随着闻樱的声音,灵力顺着脊椎骨缓缓向上,最后藏入心口中,轻巧地打了结。
属于闻樱的诛心咒,长存于他的心脏。
此后生时,再无背离的可能。
闻樱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都做了什么。
她微微蜷缩指尖。
内心的浪潮汹涌澎湃。
她忽然很想踩着婴宁剑,去绕锁灵渊飞两圈。
因为她意识到,这世界上终于有一个人完完全全的属于自己。
如果背叛自己,他将不复存在。
闻樱轻声道:“姜扶雪。”
姜扶雪淡淡应了一声。
“姜扶雪。”
“在。”
“姜扶雪。”
姜扶雪终于回头去看她,少女踮起脚,微凉柔软的东西擦过他的面颊。
淡色的瞳孔微微涣散。
他原地怔忡。
殷红的,软如云的唇印在他的唇角。
闻樱唇贴着他的面颊,轻声呢喃道:
“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