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道(2 / 2)

“嫁!”辰静双红着眼眶、咬牙切齿道,“此时嫁,好歹门当户对……但等我接回阿阮那一天,我要他死!!”

白彧暗自心惊,却谨记要事,道:“邸下方才急怒冲心,有一件事,或许没能注意得到。燕世子的意思,他知道世子妃、碧瑶将军、安乐公主,都是同一个人。此事机密,连我都是由邸下告知,他从何得知?”

辰静双屏住呼吸,面色灰败,直勾勾地盯着他,微微颤抖起来。

“邸下……”

“知晓此事的,除了孟王宫人,只有我们夫妻、阿阮、青璋的心腹侍卫……”

“此事,或许并非有人泄露,而是哪里被燕世子看出了端倪。邸下不如想一想,这个破绽在哪?”

“……白大人,还有你……和……”

年轻人的喉咙里响了数声,却倒不出来那个名字。他瑟瑟地擡手,好像要把那几个字从嗓子里拧出来似的——

“——白俊。”

他喘了几口气,颓然坐倒。

-

“邸下,谢氏最后的账簿,连夜抄出来的,都在这了。这是甘老将军昨夜派人送出来的信物,王都禁卫的右禁统领陶维,早年受过甘老将军一饭之恩,或许可用。”

辰静双“嗯”了一声,抽出一封信递给笙童,嗓子里好像压着一把疲惫的沙:“发往房城,送到碧瑶手上。”

“是。白公子在外面等了两个时辰了,邸下……”

“不见。”辰静双冷冰冰道,“你去告诉他,他就是再等二十个时辰,我也不见。你再拿他的事烦我,你也一并给我滚!”

一个“滚”,从辰静双口里说出来,就是极重极重的话了。笙童碰了一鼻子灰,悻悻退出去,见白俊果然还在,便作揖道:“公子,邸下说了不见客,公子请回吧。”

白俊实在是等得久了,想必这几夜也不曾睡好,眼下青黑,面色憔悴,嘴唇上爆着好几处死皮。本来好一副清俊容貌,被折腾得活脱脱像个鬼——倒与里面那位有几分异曲同工。

他闻言恍惚地看了看笙童,一哂。

“不见客?是不见我吧。”

这两位都太了解彼此了。笙童圆场失败,像只哑了的黄鹂,卡了壳。

“罢了。我既然做了,就知道和子信的情谊是保不住了。”白俊摇摇头,叹了口气,转身走,“多谢你还肯给我留一分薄面。”

笙童看他的背影,看得心酸难受,不由得开口问道:“公子既然早知道……又何必如此呢?”

白俊顿住脚步。

“朝中支持子信的,唯有甘老将军和我叔父,他扳倒谢氏都要颇费功夫。何况,谢氏之后,还有西夷、王上……燕鸣梧本来就目中无人,若不耍点手段,把他拉到我们这边,到时候岂非腹背受敌、捉襟见肘?”

“公子这般打算,为何不告知邸下呢?”

“让他自责么?”白俊笑了一声,“让他觉得,全因自己无能,阿阮必得出去联姻?”

笙童哑口无言,下意识去追他,跑了几步又停下,对他孤零零的背影喊道:“公子!我会为公子多说好话的!”

“你不必引火烧身,”对方轻飘飘地回答他,“免得他觉得连你都面目可憎了。”

-

有了燕鸣梧相助,谢家兵力的制肘也就无需顾虑。辰静双本是个聪明人,顿时如鱼得水。

那个叫陶维的年轻人沉默寡言,见了甘元亭的信物,听明使者来意,只说了一个“好”。

第二天,他领了一队亲兵,到左大营见左禁统领肖林。

肖林是谢家的女婿,接任的是一位姓谢的已故武将的官职。他出身不高,虽然机缘巧合入赘到了谢家,也从不摆架子,待人宽和,左大营上上下下都打成一片。

当时,肖林正跟校尉下棋。校尉要反悔,被肖林一把按住,以朋友的口吻嘲笑道:“谢极五岁就知道,落棋无悔真君子,都这么大人了,你还不如我儿子!”

校尉完全不怕他,耍赖道:“做君子有什么好的?小人就小人吧,我要悔棋!让我悔棋!”

传令兵进来,显然也是和肖林打闹惯了,也不太规矩,随口笑道:“统领,右大营陶统领来了。”

“哦,小陶,什么事?”肖林忙着跟校尉夺那一个棋子,和他扭在一处,只匆匆对他笑了一下:“你看看这厮!就为了赢我三五个铜板——”

“——对不住。”

他只听陶维轻声说。

不等他琢磨出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一阵寒风掠过,他脖子一凉,骨缝里刮过一层薄如蝉翼的冰。

那是他最后的感受了。

惊讶的仍带笑的头颅滚到地上,无头的尸体尚未倒下,喷涌的鲜血还没来得及渗入泥土——陶维已经控住了局面。

兵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