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眼圈这么重,还说不累?”
“是想你想的。相思不累。”
顿时有人扭了脸,背过身去。另一人抱着哄她,三言两语又劝得人窝在了自己怀里。
“不许再说浑话!”
“真话也不行吗?”
“……总之,不许!”
“好,听你的。还疼吗?”
……这对话没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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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以后,这样的对话便不能进行了。辰静双宋如玥都是没怎么经过事的人,经过白彧的一番敲打,终于得了个头晕眼花的教训:善后也是要紧事。
首先,收拢在谢家手上溃散的辰军。这花了几天的功夫。
同时,碧瑶宁斐联军暂驻辰台。辰台是辰国的王都,宁斐麾下是辰国边军;碧瑶麾下是孟军,于情于理,都该撤去。
但是——
“我私底下想着,还是先留在京中。”
“你又操心起这些事,”辰静双从折子里擡头,只对宋如玥一笑,“为什么这么想?”
他比上次相见成熟了些,话里透露出一丝关爱的责备。
“我的身份,听说被谢妃公然披露,已瞒不过辰恭。我总觉得下一个要打过来的就是他。把我和宁斐带过来的那些人镇在京中,等甘老将军那边整顿好了辰军,两厢汇合,若辰恭发兵,我们的反应还能快些。”
辰静双听了,干脆丢了笔,过来拉着她的手:“此事交由宁斐,如何?”
宋如玥想了想,道:“宁斐入了京后,我瞧着有些不对。”
辰静双顾不上问他是哪里不对,急道:“那林副统领呢?”
宋如玥继续逗他:“林副统领……倒是妥当。可是,林荣奉命保护我,绝不肯离开。”
辰静双果然蔫了下去:“我们重逢还不到一天……”
“但是,”宋如玥忍俊不禁,“天铁营天营统领夏林,为人踏实小心,可用。”
“好啊!”辰静双便明白,用手里的纸筒轻轻一拍她的头发,笑道:“你故意惹我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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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宁斐——他的“不对”,并没有隐瞒很久。这两人笑意还未消去,他就进宫求见。
宋如玥要转入后幕,辰静双将她一按:“无妨,你就在此处听。”
宁斐已经走了进来。他不大懂宫里的规矩,也没见过面具下的碧瑶,只奇怪地看了看一旁紧闭双唇的宋如玥,就将这“细枝末节”抛之脑后了。
“邸下,末将请命辞官。”
辰静双奇道:“你立下大功,正是入仕封将的好时机,怎么要辞官?”
宁斐甚至连行礼也不讲究低头,只朋友似的看着辰静双,大咧咧地一笑:“赵修是末将的好兄弟,当年就靠着他,我才能活下来混口饭吃。参军这些年,要不是他护着,就我这性格根本走不远,尸体都不知道烂在哪了。现在给他报完了仇,我也不打算在行伍里打混,干脆辞了完事。但有一点,我想跟你讨点赏,盘个店子,也算个生路。”
挟功邀赏,这是不大光彩的事。宁斐虽然为赵修仗义出头,却很有些市侩的算计,宋如玥不十分喜欢。但辰静双听说他是赵修的朋友,心就软了一半;再想想此人为了给赵修报仇,出生入死,另一半心也软了,当即应允下来,允他辞去官职,并以厚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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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要安抚朝臣,尤其是那些曾投靠谢家的臣子。这一点由白俊出面,他向来见人三分笑,做这事是最妥当的。
这时候便有好消息找上门来:那坠马昏迷的华英醒了,一醒来便请人递话,说自己遭了谢家暗害,自此要为世子效力。
——说起各诸侯国的官制,与皇朝内相仿,只不过官低半品。永溪皇城的文官官制,是丞相一人,统领六部尚书;诸侯国内,则设首辅一人,统领六部侍郎——名义上都是如此。事实上辰国兵部为谢家所把持,早已名存实亡。
华英以下,户部乔季,被辰恭安排了一场重病,只差一口气了;吏部白彧,如今已旗帜鲜明地站在辰静双这边;工部钟肃,从来不理党争之事;刑部丁慈和礼部李业,早被辰恭冷落,说到底是两棵人微言轻的小白菜;上一任兵部侍郎是谢家人,已死,刚上任的这位叫毕廷,名字秀气,人也秀气,偏是最有朝气和胆量的,新官袍还没穿热乎,递上来的第一篇折子就是请世子善待军中将领,以安军心。
辰静双当庭没有发作,下了朝,直请他到王宫书房去,把折子往他面前一拍,似笑非笑道:“这不是你兵部的事。”
毕廷“哦”了一声,不怕,也不理那折子,又当面央求:“这虽不是臣分内之事,却是辰国当务之急。臣身为辰国子民,自当为辰国打算。请邸下恩准。”
辰静双翻了脸,厉声道:“你上任才数日,便如此大胆,把胳膊直接伸到武将那边去了!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你递这折子,可曾知罪?!”
毕廷愣了愣,动手一层一层把官服脱了。辰静双始料未及,还没问,毕廷已经埋头跪下了:“天下将乱,草民为长远计,哪怕辞官请罪,也要邸下恩准!”
半晌,只听有人一声轻笑。毕廷微微擡起眼睛,却见辰静双站在他面前,伸出一只手。他顺着这只手,又忐忑地往上看,竟然看到的是温柔的笑容。
他试探着握住那只手,被辰静双用力拽了起来。
“你为辰国,舍身直言,我为何治你的罪?”年轻的世子拍了拍他同样年轻的臣子的肩膀,目光灼灼,仿佛看着即将到来的盛世,“但你资历尚浅,有使不动的人,就去叫甘老将军,说是我的意思。你只管放手去做,务必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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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靠谢家的武将,就此被安顿下来。有这些真正动了手“谋了反”的人做先例,那些只动动嘴皮子的文官们更安了心,朝堂就此稳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