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燕(2 / 2)

就只能擦了……或者舔了。

他没那么大讲究,不耐烦让底下人细细擦,正好方才指腹在辰阮唇上一抿而过,就干脆伸出舌尖一舔。接着,正伸手要剥一个自己吃的,就被辰阮按住了手腕:“我教你剥荔枝呀?”

燕鸣梧失笑:“这有什么教的?也好,你教教看。”

“我能剥一个不破皮的,”辰阮开开心心地捡了个荔枝,神采飞扬地凑到他面前,说话间还氤氲着荔枝的香气,“虽说慢了些,我想你学会了也没那个耐性,但就当我是在跟你炫耀嘛!”

她说着,将荔枝顶端残留的小枝往侧一按,连着荔枝核的那部分皮就被她掀翻了出来。皮有两层,外层是颗颗粒粒的硬壳,内层是薄得像纸的白皮,外层被掀开的多些,内层被剥开的少些。再往下就是被燕鸣梧弄破的膜,紧紧包在果肉上。

辰阮先将硬壳都剥掉了。接着,又沿着内层皮上一丝微小的裂纹,技巧性地一撕,裂纹向上走,荔枝顶端的白皮被她顺势揭开;她又用指腹在下半颗荔枝上未剥落的白皮边缘轻轻一搓,把它搓得卷了边,才用指甲掐出一条小口子,横着揭开,撕出了一个宽不逾两分的“线头”。她就着那“线头”,将白皮撕净。

被她撕下的皮一气呵成,就像一卷螺旋的小纸条,乖乖委顿在桌上,这才开始泛黄。

燕鸣梧从未见过这么讲究的剥法。

可正如她所说,这样剥出的荔枝,完完整整地被她托在掌心里,半透明的果肉朦朦胧胧地裹着果核,一滴汁水也没流出来。

辰阮把荔枝往他面前一递。

甜极了。

这批荔枝不多,两人你一个我一个,很快分吃了。

“待父王正式退位,我想带你回辰国一趟。”燕鸣梧和辰阮挤在一处,“你嫁过来之后,身子就没好利索过,听说你在辰国的时候也不是这样……我……我送你回去养一养吧。”

辰阮大病未愈,已有些困了。她嫌周围桌椅太硬,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打盹儿,听了这话,就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擡。

燕鸣梧是少见有人在自己面前这般不守礼的,却也不恼,一边拍着她后背哄睡,一边低声笑道:“我记得你最开始还有些怕我,如今越发放肆了。”

“因为你好哄嘛……”辰阮半睡半醒地嘟哝了一声,随口道:“你看——阿梧,笑一个?”

燕鸣梧:“……”

他还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辰阮道:“到时候,带些槐花蜜酒给玥姐姐,配她宫里人鲜做的酪酥,我们一起吃一顿。你跟王兄如今不大合得来,但若是能放下成见谈一谈……我给你们调和嘛……还有我在辰王宫的那个寝殿,王兄必会替我留着,里面种着满院梨花……”

她呢呢喃喃地睡着了:“可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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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夷兵强马壮,单凭一个谢时,不到一个月,也能逼退他们?没有一点异样?”

“……殿下,的确如此。”

“好、好……”燕王低低地笑起来、咳起来,“自古英雄出少年,好哇!”

燕王还没有继位、只是个二十来岁的世子时,也曾经是个一等一的风流人物。他和辰恭不同,辰恭本性就有些偏激,在永溪做太子伴读时,还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就对海外话本中的“吾好梦中杀人”和“宁可我负天下人”表现出了极大的认同感,这二十来年,只是王位让他“变本加厉”。

而燕王……是在诸子夺嫡的过程中,逐渐显出丑陋不堪的老态的。

燕鸣梧可不是辰静双那样的性子,后者哪怕已经和谢氏兵戎相见,对着喊他“王兄”的辰静鸿,依然下不去手。他亲自把燕王的子嗣杀得只剩自己这么一根独苗,不由分说地逼着燕王,再不用担心自己的世子之位会拱手他人。

燕鸣梧排行老四,但燕王最喜欢的儿子其实是老三。老三死前,被燕鸣梧禁足在寝殿,形销骨立。燕王去看他最后一眼的时候,老三像小时候那样,抓着他的袖子,绝望地哀求他:“父王,您替我求求四弟,看在兄弟情分上,留我一条命……做个庶人也罢!”

而燕王也没能保住这个孩子。

燕鸣梧没有杀他,因为不想背负“弑父”的罪名;燕王对自己最后一个继承人,亦不可能出什么杀招。

但是,正如燕鸣梧杀了他钟爱的儿子,他一样可以对他身边的人下手。至少,让他不那么志得意满。

李臻是第一个。以燕鸣梧那性子,当然会被他骗过,自以为胜券在握。李臻要么死,要么重伤,总之,燕鸣梧不会继续拿他镇在边城。但李臻以下,在军中最能说得上话的便是于合——这就是放权了。

燕鸣梧……太目无下尘。

至于第二个,当然就是被他保护得密不透风、足不出户的那位了。是要花些功夫,但铺垫已经做足。

辰静双与燕鸣梧之间书信往来不断、西夷已经败走、辰恭已露败相、辰燕大军尽在赤水、朝中世子党稳占上风……燕王一个个盘算起来,表面上,却仿佛已经走到穷途末路,色厉内荏地冷笑了一声。

“孤的好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