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宋如玥行了礼,听他们在说此事,夏林对钟灵笑道:“那天危急,我都没想到你能跟着出来。是个厉害丫头。”
钟灵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忙道:“多谢你指点。”说罢,想起手里还有几朵玉簪,干脆往他手里一塞:“答谢你救命之恩。”
她这做派,在天铁营内可是头一遭。茍易夏林一时都愣了一下,茍易一摇夏林,打趣道:“花配美人,快拿着。”
夏林容貌姝丽,常被人如此打趣,只笑骂了他一句,也不扭捏,接过花道:“多谢。”
宋如玥对林荣笑道:“美人,你也要花吗?”
但林荣的长相和李臻是一路,讲究一个仪表堂堂。宋如玥一个“美人”出口,自己就笑了起来,林荣赧出一头汗,如临大敌,连连摆手道:“属下……咳,属下职责所系……”
宋如玥不管他,开怀大笑。笑到一半,笙童跑过来叫她:“王上请将军回去。”
众人都一怔。宋如玥问道:“说了什么事吗?”
笙童摇摇头,道:“王上收到了一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叫我请将军回去。若容副将也在,则更好。请将军做好准备吧,王上脸色不大好,像是为了什么……伤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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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宋如玥林荣赶回去,辰静双并没有什么哀戚之色,只淡淡笑道:“史维传回了好消息,燕鸣梧重握权柄,燕王已经拟诏退位了。现在,李臻应该已经到了交战处,退还浮阳、沔溪城,辰燕联手抗敌。击退伪豫,指日可待了。”
果真是好消息。
“另外,西夷那边,有探子来报,伊勒德属意的四王子失势,伊勒德恐怕也撑不过十天了,西夷攻势不能持久。我们只需缓兵伺之,即可不战而胜。”
林荣也赞同这一主张,宋如玥却皱了眉:“子信,嘉乌城你也看到了,光是平民,足足死了五万八千三百二十七人。还有三座城未收复……我们在这,等着他们被杀?”
辰静双与林荣对视一眼,才又看向她,轻声道:“青璋,”他在衣袖下蜷起手指,“我们的将士已经折耗太多了。”
宋如玥一窒。
辰静双其实有点拿不准宋如玥的反应,因为先前为萨仁的事,他不知道宋如玥究竟介不介怀这样……“交换”人命的做法。
但他依然实话实说了。
宋如玥只是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明白……但是,你得让我想想。”
“青璋……”
宋如玥又摇了摇头,没看他,走了出去。
林荣道:“请殿下无需多虑,将军毕竟是在皇上身边长大的,这件事她想得通。”
辰静双道:“孤知道。只是……”
他慢慢坐了回去,对林荣一挥手:“你也去忙吧。”
他把那哭腔深深压在声音最底层,没让一个人察觉。
史维的书信是很简短的。风起云涌,生离死别,三十四字而已。
——“辰阮郡主病逝,病情存疑。燕世子重掌权柄,燕王拟诏退位。李臻重拜大将军,奔赴沔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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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天空降下昏黄的光。辰静双一个人坐在窗边,目光望出去,看见的是一排排千疮百孔的屋顶,是嘉乌城街头巷尾,始终没能洗清的血腥。
而后金乌沉尽,远方传来杳杳更声。原本的打更人已经不在了,接替的是一个辰军士兵。辰静双见过他一面,年纪很小,十八九岁的模样,下巴上胡茬还没刮干净,说起话也是很青涩的。他曾在攻入嘉乌城后,看着城内残肢断臂,失声痛哭。
直到三十年后,辰静双依然记得这个傍晚。
而夜过五更,有人急促地拍响了辰静双的门。
辰静双把史维那封信收好,笙童才开了门,立刻扑进来一个纤瘦身影:“殿下见到碧瑶将军了吗?!”
辰静双全身一木,笙童替他答了:“将军不曾来过此处。”
“奇了——殿下,将军不见了!”
辰静双站起身,一个踉跄,嘴里仍柔声道:“别急,你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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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太阳落山后,宋如玥说要去解手。这等事当然只有钟灵能跟着,她便轻轻松松地摆脱了林荣和天铁营,而一个钟灵,显然也拦不住她——她趁钟灵无防备,在她后脑一敲,钟灵便不省人事了。
直到五更更声响起,钟灵才醒过来。一见宋如玥没了踪影,吓得魂飞魄散,忙到各处去找,各处却都不见。眼下林荣去查军营,她回来询问辰静双。
辰静双稍作思索,问道:“看过马厩了吗?绝云还在吗?”
钟灵倒吸一口冷气:“我这就去看!”
待她跑出去后,辰静双才一头栽了下去。
笙童大惊失色:“王上!”
辰静双按着他的手爬起来,浑身都是软的,这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去她房内看看,看看有无留信。”
他无意识地抓紧笙童的手臂,被巨大的惶恐攫住心脏:“阿阮已经没了,如果青璋……如果青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