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王继位后,辰宫就多了条不成文的规矩,即王与正妃饮食起居都在一处。午膳后,宋如玥抹了抹嘴,单刀直入:“天铁营也需要募些新兵。我看,这批新兵,就像各地军营一样,从民间募选吧。”
这事实在不合常理,不过辰静双和宋如玥在一起,也没那么多心思,一怔,直言:“左右大营不好吗?我今日上午才叫陶维预选了一批精英给你们,有些底子,岂不更顺手些?”
又问道:“我记得,按例,皇宫禁卫都是从京外大营选拔人手。不正该对应着左右大营么?莫非谁说了什么?”
确实是有人说了什么,但反对的人是天铁营内部,还是出自对辰国的戒心。宋如玥再爽直,也不能不顾他们双方的面子,哪能让他知道?
因此叹了口气。
她一叹气,辰静双更慌。
这可是个心宽似海的主儿,得是什么水准的闲话,能叫她闷闷叹气?
只听宋如玥道:“若是如此,岂不又成了事事靠你了?我想着,我手里总得有些与你全然独立的力量。你只当我是杞人忧天罢了——若是天铁营从左右大营内选了人,万一,万一以后哪天,左右大营哗变了,我手里只一个天铁营,又该如何帮你?”
她一提“左右大营哗变”,辰静双心里咯噔一声。
倒不是他不信任陶维,而是历代君王——但凡不是心大得离谱,起码得有宋如玥七八倍的水准——对自己上位的手段都会忌惮。
他今日能坐在这里,可不就是靠着当年的左右大营么?既然他能翘动左右大营,旁人又如何不能呢?
宋如玥没想到如此幽微之处,倒是奇异地戳中了他命门。辰静双沉吟片刻,道:“不错。既然如此,还是按你说的来吧。”
宋如玥都惊了——她没想过如此轻易,念唱做打样样都备上了,自己还嫌说服力不足。谁知!
她足有半天没说出来话,被叫回神第一件事,就是伸出手掌到辰静双面前去晃。
后者哭笑不得,一把抓住她:“怎么?”
“我是不是学会夺舍了……”她喃喃道。
辰静双:“?”
“若不是我夺舍了你,你怎么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辰静双失笑,一拍她手背:“我若是被你夺舍了,能有这么讲理?”
宋如玥恍然:“也是。”
收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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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睡过后,宋如玥就要回去。天铁营的训练,她日日也不曾落下。辰静双的午觉则一贯长些,今日竟然被她惊动,猛然捞住了她手腕:“你去哪?!”
宋如玥看他脸色发白,额角竟然有细汗,愕然道:“你做噩梦了?——我去校场啊。”
说罢,另一手轻轻按住他胳膊,抽了抽手腕。第一下没抽动,而辰静双很快反应过来,一根根展开了自己的手指。
却没能展开她腕上红痕。
宋如玥不以为意,起身让明月更衣。
他看了看那红痕,又看着宋如玥,动了动嘴唇,有一瞬间想把那个梦告诉她。但那不是个好梦。
或许是被那句“万一左右大营哗变”触动,他梦见宋如玥和陶维拔刀相向,而自己冷漠地坐在一旁,手里还握着她亲手刻的木牌,鲜血染进两个人的名字。
两个名字之间,横亘着一道刀劈的裂痕。
他还在愣神,宋如玥已经换好衣服,俯身摸了摸他的额头,担心道:“梦见什么了?子信别怕,梦都是反的……要不我今天下午陪陪你?”
辰静双下意识摇了摇头。宋如玥不肯躲前线,这日日训练的就是她保命的功夫。与此对应地,他脱口道:“你能不能不当……碧瑶将军了?”
不过声音很低,宋如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嗯?”
她把那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才明白他说了什么,笑道:“你梦见什么了?梦见我死了?”
“死”字一出口,辰静双瞳孔一紧,瞪着宋如玥愣了一会儿,恍然惊醒,脸色由白转红,接着破天荒对着她连呸三声,用力翻身,背对她,被子把自己裹得像个蛹。
生气了。
宋如玥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干脆连着被子把人抱住,贴过去哄道:“我不过那么一说……呸掉了呸掉了,你听,呸呸呸!”
辰静双索性把脑袋埋进枕头,气得发晕。
宋如玥没辙,毕竟是自己先犯了人家的大忌讳,只好道:“你反应这么大,我嘛,也有点怕了。要不你转过来,别呸我,骂我三声‘童言无忌’好不好?”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辰静双像是被气急了,声音又低又快,却仍乖乖念了三遍,怒道:“我看你是不知轻重!”
宋如玥拍他的背:“是是是……”
辰静双说不出更重的话来,却被她抚得心烦意乱,只好一肘把她推开。自顾自生了会儿闷气,才道:“欸。”
宋如玥忙偷偷把茶点递到明月手里:“在,在呢在呢。”
“先前林荣私自来跟我说的事,我最近一直在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