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2 / 2)

宋如玥果真是为此在翻来覆去,钟灵听她呼吸都滞了一会儿,才斟酌着开口:“你是小家碧玉,想来不知道。自古权利更叠,都是一番势力洗牌,每个人都要择定新主。我只不过是向他确认一下,免得以后出什么差错。”

听着挺像那么回事的。

钟灵失笑:“我虽不懂,却也知道。新皇登基,若第一件事就是废弃先帝旨意,恐怕没什么肚量。莫说两位王爷一时还没有登基称帝的打算,便是有,也不会动将军这支天铁营。将军不愿说也罢了,我原只是听着将军迟迟不能睡,想为将军开解开解,没什么窥探的意思。”

说着,真就躺了回去。

宋如玥一愣——少有人能言之凿凿地戳破自己的谎言——她第一反应竟然是:莫非我刚才没好好撒这个谎?

她倒没察觉出钟灵叫她好好睡觉的意思——没人敢那么跟她说话。

只是,圆谎的机会也在她一愣之下稍纵即逝,她索性叹了口气,问钟灵道:“你怎么知道皇兄们一时不打算登基?我倒听说,不少人都盯着我两位皇兄,等着他们称帝,好与辰恭分庭抗礼呢。”

钟灵道:“王爷们既然说了‘真玉玺在谁手中,谁就是天命所归’,想必对真玉玺的下落胸有成竹。王爷们若想登基,都有了新皇招风,玉玺又何必藏藏掖掖,不比懿王印更能服人?与齐王殿下之间,也不必有那么多弯绕。两位王爷只动用懿王印,看着……不像是急着称帝的样子。”

这却与辰静双是一个思路。

出征前夜,辰静双舍不得她,把她揽在怀里,也是这样分析。

只是辰静双还更进一步,问道:“你说,真玉玺会在哪里?莫不是就在他们手中?”

宋如玥当时都快睡着了:“自然不是。”

“那难道是在你手里?”辰静双开她玩笑。

她的身子没法控制地一紧——她自己也意识到了,干脆倒打一耙,微怒道:“你不信我!”

说着作势就要挣出去,换得辰静双好一番哄,才抱着他胳膊继续佯怒:“我可告诉你辰子信,这次是我困了,下次可没那么好说话,你怎么哄我也不会听的!非得你亲自下厨给我做一顿饭才能好!”

辰静双信以为真,满口答应。只是最后说了句:“亏得我信你,旁人少不得这么想。陛下驾崩,多少人都看着你皇兄?你皇兄又是那么个态度,世人可不就要看向你?”

宋如玥有事瞒着他,听得心里难受,忍不住问了一句:“世人这么在意玉玺做什么呢?”

辰静双笑道:“这是什么傻话?这可不单是你宋家的玉玺,自上古山河一统,玉玺就代代传承,历来是得玉玺者得天下,那么一个玉块子,比各朝皇室血脉还正统些。”

他顿了顿,声音渐渐低了:“有些话,我一直不愿意对你挑明。但时至今日,已是诸侯鼎立,皇族大势已去。我若是你皇兄,既得假死脱身,绝不会再回来涉身乱世。回来做什么呢?若要光复大豫,非得把燕国、穆国、我们辰国……还有诸多小国一一收复不可。可是诸侯已经脱离了皇室管辖……莫说燕鸣梧和穆衍,青璋,说实话,连我都不愿意归顺。谁都想问鼎天下,当然谁都想得到玉玺。那天你转述你二皇兄的话,我看他未必明白,你皇兄却懂,不然,也不会说与我‘联手’,而是该叫我‘效忠’了。”

这就是说,皇室不再是“君”,诸侯也不再是“臣”。这个抱着自己的人,和自己最亲厚的皇兄,终将一战。

宋如玥听得嗓子发堵,闷闷“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犹豫再三,她一边不自觉地往辰静双怀里缩,一边道:“我明白……但是,我不会向皇兄举刀的。”

她颤抖了好一会儿了,自己没发现,辰静双却始终知道。他只以为是为了这句“不向皇兄举刀”,理所当然道:“我不会那么对你的。你放心。”

又一下一下拍着她,哄她入睡:“也说不定是多远的事呢,没准到时候,已经百八十年过去,我们这一代人都作了古。在你闭眼之前,大家都是和和气气的,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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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事,宋如玥没告诉钟灵。

她只装作睡了,待钟灵打起细细的鼾,才悄悄爬起来,披了衣服,出去看月亮。

这里看到的月亮,没有皇宫里看到的那样温暖,但依然能让她心安。

不久,巡营的小将士见宋如玥倚坐在那里,正要上前行礼,谁知被夏林一拽:“嘘——”

两人悄悄上前,一看,她已经睡着了。

夏林心有所动,解下披风,为她严严实实盖好。他一贯体贴,动作轻柔,宋如玥没被惊动,只是扬了扬脸,伸手揪住了披风边缘,微微一翘嘴角。

“真是少见将军睡成这样啊……”走出去很远,那小将士才低声感慨。

夏林默默一哂。

战场又不是御花园,她这副熟悉的睡相,确实相当古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