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雪(2 / 2)

白音有个跟着的家奴,正一脸焦急,要问些什么,白音却竖掌示意他噤声,匆匆往外走。他对大都熟悉的很,轻车熟路便到了自己要去的地方,却是一家精致玲珑的酒楼——

西凌虽然常年在草原游牧,瞧不上中原种种,大都却与中原国度类似,楼台阁宇、酒肆栈楼,一样不缺。这酒楼便是仿中原而建,白音左右看看,径直进去,上了三楼。

盯梢之人也左右看看,不声张地跟了进去,在旁边不近不远地坐下,点了些东西,又吩咐自己在等人,叫晚些传菜,将戏做了个全套,不露破绽。正是饭时,他倒也没引起什么注意,结果这片刻的功夫,白音身边家奴已经不见,面前坐下了一个生面孔,一看就是个高手——

听闻当日大巫祝就是遇刺失踪,身边护卫尽数被杀,刺杀者必是百里挑一的武人。而王上遍寻大都武者,竟毫无头绪,想必就是这一位了。

此人正暗自盘算,想着如何将此事告知萨仁,那武人却忽然起了身,抽出腰侧尖刀。盯梢人心里一惊,正待抵挡,却见那人并非是冲着自己来的,而是反手一刀劈向一旁的无辜食客。那食客也是个壮汉,看着孔武有力,竟一声不吭就倒了。

与他同桌的一对少年一怔,一边含泪怒骂,一边扑上去要夺刀,也被一刀掀了。满楼食客惊叫声中,却有小厮守住了出入口,任那武人大开杀戒!

盯梢之人不及多想,向窗外冲去,刚扑上窗棂,忽然后心一冷,只觉力气沿着刀锋喷了出去,旋即后颈骨缝里一凉,视角顿时旋转起来,只见地面离自己愈来愈近、愈来愈近……终于,归于一片黑暗。

不过片刻,此处人已经被杀了个干净,只剩白音和那武人。两人相对而坐,武人细细擦刀。

“屋顶有人盯着,藏不了人。现在安全了,你说。”

“辰国要撤兵了。”白音道,“但是,那个碧瑶也够狠的,要带走王上为质。”

武人闻言擡头,露出一双锋利的眼睛:“我西凌怎能受如此大辱!”

说罢把刀往桌上一拍:“你寻我,是要我出城刺杀那女的?我即刻就动身!”

“不,不急,”白音忙拉住他,“那不是要紧事。萨仁素来与我们不和,再说,如今草原沦陷,萨仁这一点脸面,已经不算什么了。再说那碧瑶是个疯子,动不动就威胁要大烧草原,可不敢鲁莽刺杀了她!如今最要紧的,还在萨仁身上。”

武人凶狠如鹰隼般的眼神盯住了他:“你是怕了。”

白音急道:“谁怕她?!确是萨仁那头更要紧。今日和谈,辰人逼得紧,她在王庭待不了两日了,我看她颇有狗急跳墙的势头,非要逼我们交出乌蒙。但谁都知道,乌蒙和她是一党,倘或任由她保下乌蒙,哪怕她远去中原,也似犹在王庭,我等永无出头之日!”

武人瞥了他一眼,侧开目光:“今日你由得我闹出这么大动静,是要放手一搏了?”

“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乌蒙那边,你是什么意思?”

“留不得!”

武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骨节粗壮,是一双杀人如杀鸡的手:“这不难。他始终拿药吊着,没醒,杀便杀了。然后呢?”

“看守的人,也叫他们闭嘴。”

武人目光一闪,再次看向他。

白音道:“我怀疑,萨仁已经怀疑到你我这里了。乌蒙的事情极为隐秘,贵族之间,也不都知道乌蒙在我这里。萨仁怀疑到你我,我亦怀疑,看守之中有人泄密。杀乌蒙的事,绝不能叫萨仁知道,这可是我们对抗她的唯一筹码了。”

“……既然如此,一并杀了也无妨。”

“还有一事要托你办。”

“直接说。”

“我有一个叫特木尔的母族亲戚,你应当见过。我听他今日意思,是不堪受辱,要刺杀萨仁。后天,后天便是辰人出城的日子,在那之前,萨仁不能死在大都。你去拦住他。”

“怎么个拦法?”

“这两天,只怕是腥风血雨不断。今日这小楼,也不过是个开端。你下手,无需忌惮。”

那武人想了想,道:“知道了。做完这些,我要出城一趟。”

“你要做什么?”

“私事。”

武人说罢,拎起刀,下了楼梯。独留白音一个人在小楼里,喝完了一盅冷酒。

而后他闭目深吸了一口气,绕开满地尸体,也下了小楼。

外头已经飘起了细细的雪。

都不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