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行(2 / 2)

宋如玥一僵:“……不了吧。”

“怎么?”

宋如玥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那一战……天铁营折损近半,终究是我的错。到底都是随我一路至此的,又都忠心耿耿,哪怕只再多死伤一个,我也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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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宋如玥以辰王妃的身份,秘密出行。

同日,辰王亲赴前线督军。

——可是当然,再秘密,也是“秘密”给人看的。这消息很快不胫而走,各方皆知。宫州前线,自然也得了风声。

夏林谢时等人如何暂且不论,宋珪是急得如热锅蚂蚁,恨不得原地化成一只大鸟、一头骆驼,把她驼回安全的辰王宫去。

宋玠听了这消息,看了看抱剑在一旁的辰恭心腹,随手挥退信使,笑道:“小丫头大了,也自以为能独当一面了。”

那心腹语调平平:“安乐公主已然露出了尾巴,启王殿下如何打算?”

宋珪看了他一眼,愤愤欲言又止,又看向自己的兄长。

谁道,兄长一颔首:“本王原念着与她手足一场,不忍下毒手,偏她不识趣。既然如此,孤也保不得她了,便将她擒来,献给陛下吧。”

宋珪几乎瞪出一双杏眼。

辰恭心腹还是那样平平的声音:“既然如此,请启王殿下定计。”

宋玠侧眼一瞥,正撞上宋珪那双杏眼,心下一叹,避过了他的目光:“定计倒无妨,可惜我这弟弟,素来是最心软的人。若当着他的面算计他妹妹,我只怕会兄弟反目、弄巧成拙。请曹兄弟将他带出去一会儿吧,以免日后生变。”

辰恭心腹便唤出一个人来,果然将宋珪推了出去。

而后,宋玠才又看向辰恭心腹,笑道:“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了,卢兄弟,坐。”

卢余坐下,看着宋玠。

宋玠道:“截一个小丫头,不难。可卢兄弟便不好奇么?她一介女流,辰王妃……到燕国去做什么?”

卢余是个死心眼,道:“陛下的命令,与此无关。”

“可陛下要本王杀安乐、夺玉玺,安乐出使燕国,难道真是只为辰燕外交,别无他事?辰国可才派了史维出使啊。若有别的事……除了玉玺的事,还有什么非她不可呢?”

卢余睁大了眼睛,似乎觉得有理。可是辰恭一党终究不肯全然信任宋玠,尤其在涉及到宋如玥的事上——他又平静下去,道:“请启王莫要推三阻四。若安乐不死,我取殿下性命,易如反掌。”

宋玠好似真没那皇子皇孙的脾气架子,被人如此威胁,只失笑道:“卢兄弟,本王若要推三阻四,何必摈退我那不开窍的弟弟呢?”

这话也有理,卢余不做声了。

宋玠引他到舆图前:“卢兄弟请看。安乐和辰王也不傻,安乐入燕的路线,并未穿过交战区,我们若不择个天时地利的时机,恐怕反会被将计就计,折损自身。”

卢余看了看,抿了抿唇:“那么,你打算从何下手?”

辰静双道:“依本王看,骗过安乐是不难的。她对本王素无防心,一封信足矣。至于旁的,当今燕王心高气傲,既要乱世,又要名正言顺。安乐入燕,想来无非是为燕王的私心。我们不必再招惹一个燕国,不如等着安乐回辰之时——无论辰军还是辰王妃,踏入辰国领土后,守备必然松懈。只须抓住这一时机,加以绸缪,牵住辰王……到了那时,无论安乐还是玉玺,不就都如探囊取物一般了吗?”

“辰王对安乐情深意重,牵住辰王,谈何容易?”

宋玠笑了。

“卢兄弟说笑了。”

卢余眯着眼睛看他,一只手已经戒备地去摸剑了。

宋玠只笑道:“下至小卒,上至侯王,但凡是人,总有欲求。玉玺,是天下诸侯都梦寐以求的东西,哪怕辰王心思至善至纯——玉玺就在他枕边,日日夜夜。平时也罢了,偏又是乱世,你说,午夜梦回,他想着那些本不必死的人,会不会觉得那玉玺硌着心头软肉?又或者他真是个大圣人,如此都能不动心,可倘或有人将他逼入绝境,臣民与发妻只能保其一,一个大圣人,他还能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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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本该被支开的宋珪,一字不漏,全听见了。

也不知是真巧还是怎么,宋玠的那位“曹兄弟”、卢余的下属,虽则搡了宋珪出来,却并未依照宋玠的命令,带着他远远避开,而是按住他手脚、捂了他的嘴,令他在此处旁听。

帐中的对话不知休止,清晰地传到他的耳中,容不得错认。

卢余问:“若如此下手,兵从何来?”

宋玠笑道:“卢兄弟忘了?本王还在原孟国的地盘上,放着一支兵呢。”

齐王齐晟,眼下,就是他占着孟国。

他素来野心勃勃,却甘为宋玠马前卒。

宋珪突然猛烈地挣扎起来,瞠目欲裂。可直至帐内安静下来——那是宋玠开始他每日午后的闭目养神了——他才被松开了辖制,双目血红地看着帐子,胸膛剧烈起伏数次,终究用力扭过身子,一言不发地走了。

那姓曹的后来去寻了卢余复命,将如此这般的情状,向他一说。

卢余听了,道:“往后更要暗中盯紧这位诚王。陛下说了,此二人不可尽信,倘或真试出了他们一丝不忠之心,不必回禀,直接杀了就是。”

终究物以稀为贵。哪怕生逢乱世,能手刃一位王爷,也不是那么寻常的事。姓曹的面色一肃,跃跃欲试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