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2 / 2)

但归根结底,他还是恨自己。

恨自己傲慢,自以为算无遗策。怀了必死心,却害了身边人。

“罢了。”他说——大不了找个机会,在抢在辰恭前,亲手了结她。只是他甚少亲手杀人,想起那腥热的味道,就想作呕——“卫将军不肯应下,也是情理之中。不杀也罢,她有她自己的命数。”

他冲着卫真,彬彬有礼地一点头:“你看,我本是她兄长,想为她打算一二……可是既然自己都身不由己,也实在费不出这个心。”

卫真目送他向帐外走去,只是沉默,挣扎也都隐在一张面皮之下。临到宋玠掀开帐帘,才开了口,原来也哑了声音:“……玉玺,不在安乐公主身上。”

宋玠动作一顿,回过头来:“什么?”

“我亲自搜的身。她还昏迷未醒,没有隐藏的余地。何俊逃脱了,但她没有带着玉玺来。”

“不可能。”宋玠吞了口唾沫,没有用,依然口干舌燥,“已经一天了,辰军营地……还一派平静,没有丝毫玉玺的消息。”

“她手下,是不是还有天铁营的人可用?”

宋玠想了想,摇了摇头。

“比起辰国、比起陛下……天铁营实在太不成气候了,也没有能名正言顺调用玉玺的人。把玉玺给他们,对他们来说是致命的。玥儿不会这么做。”

卫真:“那么,玉玺在哪?”

他已经站起身来,手扶在腰侧佩刀上,刀鞘口吐出一线寒光。

卫真——他的心中,或许藏着深重的感情,或许始终没能痊愈丧妻丧子之痛,因而看着宋玠,或许极偶然的几个瞬间,他会共情,会心软,会留一丝情面,可是在这一切之前——他是个对辰恭忠心耿耿的狱卒。

这些看守宋玠的狱卒,才是辰恭真正的心腹,各个都有极大的权力,在处置宋玠的事上,各个都可以先斩后奏。

玉玺本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在玉玺面前,宋如玥都只是个添头。如今,玉玺出了岔子,嫌疑最大的,自然就是宋玠。

如果不能洗脱嫌疑,他就得血溅当场。

宋玠从几近茫然的悲痛里,努力定了定神——他没打算在这里死。

他首先问:“珪儿战死时,搜过他和那些人的身了吗?尤其那些险些逃了回去,要给玥儿报信的那几个。”

卫真道:“一一搜过。”

宋玠又问:“你确定,何俊能逃回辰军营地,见到玥儿。”

卫真道:“何俊将一个锦匣交还安乐公主,是我手下人亲眼所见。只因距离辰军营地太近,唯恐惊动,得不偿失,这才作罢。”

宋玠不作声了。

卫真神色冷肃,拇指弹出刀来。

若真动武,宋玠不是他一刀之敌。

宋玠额角冒了一层冷汗,走回到他面前,伸手按住刀柄:“你让我想一想——何俊交还锦匣之后,去了何处?”

“与安乐公主的护卫一起,往北去了。”

往北,有辰国都城,也有宫州战场。

宋玠思量片刻,问:“几个人?”

“两人。”

“那应当都不是。”

“为何?”

“玥儿当时,只怕已经怀了赴死的心。她到底是辰王妃,天铁营主力不在,后事遗物都该由辰国打理,将玉玺送到辰国都城,与直接给辰王,并没有什么区别。辰王就在断水关,身边有兵力把守,玥儿何必舍近求远?至于他二人揣着玉玺到宫州前线的可能,更低——宫州前线没人有资格接掌玉玺,又千里迢迢、敌军环伺,卫将军,别说两个天铁营士卒,哪怕配给你一个穆国的封德,一个燕国李臻,再加一个辰国的谢时……你敢走这一趟吗?你放心派他们走这一趟吗?”

卫真跟得上他的思路,只问:“各处皆无玉玺,玉玺在何处?启王,你可别说它凭空生翼、自己飞了!”

“——不,还有一处。”

“何处?”

“玥儿唯一能托付玉玺的地方,就是辰军营地;唯一能托付玉玺的人,就是辰王。”

“她若留下了玉玺——”

“卫将军和自己的发妻,果真伉俪情深,绝未做过一日怨偶,所以不懂。”说到这里,宋玠已经胸有成竹,微微笑了起来,弯弯笑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玥儿把玉玺留给了辰王,但是未必……要说与辰王知道。”

他与卫真对峙片刻,终于,后者让了步。“嚓”的一声,刀被顿回鞘内。

“为陛下声名,此事不宜大张旗鼓。你怎样打算?”

“知道了玉玺在哪,本王自有法子。辰王情深,这不难。”宋玠一如既往地笑,“只是,本王有一个不情之请。”

卫真看了他一眼,没让他开口,摇了摇头。

“没有陛下旨意,我不杀她。至于你,启王,你本也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宋玠叹了口气。

他正要再动摇动摇卫真,不料那人看了他一眼,自己说了:

“但是,你可以用玉玺把她换走。怎么处置,那是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