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上)(2 / 2)

辰静双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二人。可他如今嘴上镇定,心里却怎么也理不出个一二三来,只好挑了自己最想问的:“你们……怎么遇见她的?”

二人回禀了宋玠大军是如何从远处逐渐包抄、渐渐吞没了天铁营的,而后,说起宋如玥。

“幸好当时我们寻找何俊,除了营地里有些集中的人,余下的都分散在外。我们当时觉得不对,暗暗逃脱了,想回来禀报王妃,谁知半路上就遇见了她。”

“王妃当时气色不大好,却很急,听了也没多问,只叫我们回来,找钟姑娘和林统领。”

“我询问了王妃,她只说被殿下伤了心,想去找启王叙叙旧。倘或叙得好,或许就不回来了。”

“王妃说我们昼夜不歇,而何俊已经找到了,叫我们不必再费力,也不必跟着她,叫回来休息。”

“我阻拦过王妃,怕启王对王妃不利,可是王妃只说,启王不会。何况那大军之中还有诚王和一些我们弟兄,启王哪怕想对她下手,也得衡量一二。”

“王妃说,倘或启王真的变了,她没能和启王抗衡,死在启王手里,她也无怨无悔。”

他们说完,帐子里便不再有人说话,唯有宋如玥曾经用过的一个沙漏,无声地往下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就显得清晰又姗姗来迟,纷纷摊开在辰静双面前。他不自觉地又走了神……反应过来的时候,对话已经飞快往下滚了几轮,而他突兀地问:“她说,何俊找到了?”

这是慢了好几拍,以至于众人都反应了一下:“是。”

“……孤竟不知道。”

钟灵听了音,就知道他的心,为拉回他的注意,只好转头问:“当时,高央统领和将军在一起么?”

那两人怔了一下,对视一眼:“好像……不在。”

“殿下,”钟灵便又转向辰静双,“您看,高央统领也不在。将军说何俊已经找到了,想必他未必归营,而是将军另派了他和高央统领一起,做了别的事呢?”

辰静双黑沉沉的眼珠转向她,似乎是想了半晌,又似乎是发呆了半晌,才吐出一口沉重的气,可依然没人知道他是认真想过,还是单纯的敷衍:“……你说的不错。”

然后,他又问出了先前问过笙童的那个难题,好像这一回,他隐隐期待着面前的钟灵能给他一个回答:

“孤在想,她既然要离开,为什么,没有带走天铁营呢?”

……这个问题,钟灵也无法回答。她也见识过宋如玥对天铁营那孤注一掷般的保护,连受伤的林荣都被她说一不二地安排好了去处……可是,将这些一并带走,分明是更好的选择。

她也是正巧在思索这个问题,却没有见识过宋玠这个人,只听宋如玥对他百般信赖、被他逃脱后又绝口不提……于是百思不得其解,正试图从另一个方向去剖析宋如玥的动机,尚无结果,本不敢轻易对人言。

但是,在辰王死灰般的注视中,她只好硬着头皮,把自己才刚想到一半的思路吐了出来:“我试图猜测将军的想法,但毫无头绪,因此,只好抽离出她的特质,而去想……一个人临行,却不带走自己最珍视的下属,会是因为什么。”

这个问题会绊住她,却绊不住辰静双。他都不用想,答案已经脱口而出:“因为,她也不知道此去吉凶。”

钟灵反应极快:“可是既然不知吉凶,又为什么要去呢?”

“因为——”

辰静双原想说,因为自己伤了她的心。可是明月没有让他说完,见他眼角忽然沾了湿意,嘴唇翕动,忙出声附和钟灵:“王妃……毕竟不是为了自己伤心,就不要命、抛下这么多人的人。”

辰静双无声吐了口气。的确。

趁着没人注意,他止住了自己的话头。

他这两日,满心都是宋如玥走时说的那些话,伤透了心,这才开始真正思考起来,有钟灵明月提点,竟颇有拨云见月之感。

宋如玥是任性,可每次任性,都是在一身了无牵挂的时候任性。唯一一次出格,放走了西凌圣女,但随后,也是她亲手毁了西凌。

这一回,她刚与自己翻脸,辰军营地中,她就是钟灵林荣等人唯一的屏障。只为了一己悲喜……她会抛下他们吗?

不会。

正想着,钟灵终于下定了决心,低声道:“殿下或许不知,将军走的时候,身上还有伤,是在黎国,杀掉启王身边人时,被人在后心上震了一掌。后来……始终也没休养过来。”

辰静双骤然擡眸看她,嘴唇发白,目光近乎震惊。林荣拽了拽她,示意她别说,可是她对他一摇头,跪了下去,继续低声道:“当时,殿下与将军的关系已经不足和睦,我和高央统领为了将军安全,在她昏迷时,对殿下瞒过了此事。将军醒后,深感与殿下关系不复从前,与殿下争吵几轮,皆因不愿在殿不大能起身,因此,诚王才代将军主持了搜寻事宜。其后不久,殿下收了一封信,偏又有辰军信使挑衅,当夜就心绪不佳。次日我一醒来,将军已经不见了。”

明月数次试图打断她,无果:“……钟灵姑娘!”

她和林荣,看着辰静双的目光,有如出一辙的担忧,跪地的姿势也整齐划一:“钟灵姑娘和高央统领并非有意欺瞒,请殿下息怒!”

辰静双其实没觉得有什么怒的,已经时过境迁,他只觉得悲凉。他擡起手想叫众人免礼,谁知眼睛一湿,只好去擦了擦眼睛。

“奇怪……”他喃喃说,“你们先起来,孤并没有动怒。”

钟灵方才说的时候胆大,听了这压抑的声音,却怯了三分,偷偷往上瞄。辰静双正盖着双眼,可是泪光还是在往下淌。

他仍端起刚进将军帐时那冷静平宁的声音,说:“没什么……这也只能说明,她决心更是出乎孤的预料。究竟为了什么?那封信,那封信里说了什么,是谁给她的?”

众人都只看向明月,明月声调都低了:“……无人得知。殿下很快就寻了机会,将那封信烧了。”

“信使是谁?你们没见过信封的模样吗?上面字迹如何?”

“信使黄生,自称辰王殿下帐前卒。信封上有字,但不像是识字的人写的,而像不识字的人,照着画下来的。”

辰静双一声苦笑:“如此的心思缜密……孤竟不知,青璋身上,还有什么值得如此图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