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局(1 / 2)

乱局

东北方向的异军这一变故,倒是宋玠始料未及。而他本人又受制于人,卫真遇事又只往深处计算,临场机变不快,如此,豫军顿时陷入被动之局。

尤其出人意料的是,这批人,穿戴的还是豫军制式的盔甲。

但宋玠不慌——谁也不知道他是真不慌还是假不慌,只见他脸都被掐紫了,难免狼狈,可眉梢眼角还挂着淡淡笑意。

东北穆军原就是被穆衍布下、前来接应他的。穆衍身边又有老三拼命,很快会合。此时,穆衍终于开口向宋玠:“启王知道,有此变故,哪怕殿下能活着从本王这里脱身,辰恭,也容不得你了。”

宋玠笑容不变:“倘或一切都在本王算计之中,取了穆王殿下项上人头,想必,陛下也会宽宏大量,放本王一马。”

穆衍心中暗暗一凛。

却容不得他们如此从容交锋——片刻间,已见卫真也领兵冲杀而至——穆衍忙道:“捆了他,押回去。”

又指了人去拦:“拦住此人,别叫近前!”

宋玠被人捆着,喘了几口气,笑道:“穆王莫急,此人是辰恭心腹,或许还更急着杀了本王呢。”

穆衍闻音知意,听了就明白:辰恭对宋玠仍是忌惮颇深。

但他也不知宋玠此话是真是假,因此不听。

宋玠挣扎了一下:“但是,穆王也请听本王一句。”

穆衍颔首:“请讲。”

宋玠:“本王不知殿下对本王的误会从何而来,但终归,天下大势,不会为些阴谋手段翻覆。大豫江山,本有千疮百孔,陛下登基,更成了腥风血雨的开端。如今江山四分五裂,诸侯各自立势扬威,烽烟无尽,何有休终?”

这个问题浅显,穆衍脱口就能答:

除非一方独大,或者——

宋玠被人反剪双臂,拧得狼狈,说这话时,眸中却仍有锋芒:“除非一方独大——纵观天下,辰王性情温静,国土毗邻西凌,不是枭雄之选;燕王目无下尘,注定孤家寡人,难免马失前蹄;陛下志不在此。世上可靠之人,本已不多。本王虽无野心,却也要安身立命,因此,才有如今,叫穆王见笑。”

穆衍一怔,反而失笑:“启王殿下真一张巧嘴,才刚被擒,转眼就要投靠,眼见着,已要易姓三回。本王在殿

宋玠受过的折辱,比这超过千百倍的也有,自然平心静气、不以为意:“本王已是陛下麾下犬马,无意更名改姓。只是既然大势难逆,本王,来与穆王殿下行个方便罢了。”

“为何?”

“来日殿下翻云覆雨、只手遮天,还请记得放本王一条生路。”宋玠彬彬有礼地微笑,若非双臂被反剪,恐怕还要礼数周全地抱拳作揖,“看在此事的份上,本王还要提醒殿下一声——殿下虽出奇兵,但豫军人多势强,这些功夫,也足够卫真归拢各部、蓄势反击了。稍后若殿下陷入不利,大可将本王推出挡刀,本王也都算在同一笔账上,不会多图回报。”

“这倒不必殿下提醒。”穆衍道,“殿下还是不必多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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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一路随军说、一路随军进退。宋玠说得不错,卫真虽不能即刻智计百出,但一旦拿定主意,便能力挽狂澜。

他先是定住了大半人马,继续攻打辰台、免叫谢时等人与穆军两部呼应;而后点了一队精英,摘了盔上红缨,亲自来追。那阵势,真是锋锐无匹,转瞬就到了眼前。

却没人知道卫真眼角直跳,想着昨夜宋玠望着穆王营帐,半是惆怅地感慨“我若是他,明日不劫了那启王,岂不算白来一场”,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辰恭杀宋煜之后,的确无心天下,当时,随虎符一起送到卫真手中的,还有一道亲笔圣旨,更在其余一切之前——

“若启王阵前生变,杀无赦。”

他好像是把输赢乃至皇位都当个添头,只等着看宋玠是一番真心还是假意了。

而另一头,宋玠在战场上厮混了这么久,只听声音,就足以轻轻一撩眼皮,笑道:“看,殿下,这就在眼前了。”

不用他继续往下说。

穆衍再神通广大,总不能把整个穆军都瞒天过海地藏过来,这两支异军,加起来还不到三千人,已是能在宋玠眼皮底下做到的极限了。

这么个规模,能自保一时,却禁不住这样的正面交锋。甫一照面,穆衍便知敌我之力悬殊——他头一回上战场,头一次知道,这般的差距面前,根本不是一套混淆是非的盔甲能抵挡得了的。

“卫真一直防着本王呢,”宋玠在一旁悠悠地煽风点火,“战场上可能有什么异变,他皆有应对之法。”

穆衍只咬牙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