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恩(2 / 2)

沈云自然告诉了军医,宋如玥究竟是谁。碧瑶将军与王妃乃是同一人,此事如今也沸沸扬扬,不算秘密。

宋如玥才走了不久,或许军医一个答案,就能决定:两人能否相见。

军医垂着眼,目光闪烁,权衡了半晌。

到底,他想着宋如玥三缄其口的态度,为她瞒住了:“谢殿下关心。不过此人包扎过后,尚能活动,已经自行离去了。”

“这样。”辰王竟露出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意外和失落,摇了摇头,“倒是本王有缘无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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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如玥出了伤兵所,不由得松了口气——终于,她彻底摆脱了宋玠的控制。

久违地,她感受到了说不出的轻快和雀跃,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然而,或许是她一身单薄轻衣显得突兀,频频有士兵向她看来。所幸,这里并非交战地,众人虽打量她,却并未有些别的举动。她自己也意识了不妥,便低了头,要快步离去。

有人犹豫着迎上前来。

“敢问……阁下可是那位……那位将军?”

宋如玥一怔。

“是就好了,是就好了。”那人露出忠厚的、释然的笑,“那位大人可记挂着您呐。我奉命,护送您到一个安全之所。”

“那位大人?谁?”

“就是送您来此的那位大人啊,”此人抓了抓后脑勺,“他说,这样一讲,您就明白了。”

辰军中,送她来此的。

唯有谢时一人。

宋如玥松了口气——谢时办事就是稳妥——“那便有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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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宋如玥依然暗加了戒备,观察着那人。

那人果然是出身辰军,对辰台城墙上各处小路暗道了如指掌。其人也热情洋溢,一路上嘴巴不停,宋如玥都没开口,他先将自己姓甚名谁父母妻儿交代了个底掉,甚至一时兴起,大肆讲起了自己十一年前路遇山贼,结果被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给救了的旧事。

他是舌灿莲花,可惜宋如玥实在精力不济,故事的前半截听得昏昏欲睡。

直到那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出场,她才忽然一个激灵:宋玠,可不就是个风度翩翩的公子么。

她心知天底下风度翩翩的公子甚多,自己的猜测多少有些异想天开,却实在忧虑,因此强撑着问:“这人叫什么,你可知道?”

这位“元壮”,对那位“公子”,尊敬极了,连姓氏都不敢称呼,一口一个“恩公”地叫着。不过听宋如玥一问,他却也不假思索地想了起来:“姓宋,名字却不知道了。”

宋如玥一听,就打了个冷战。

元壮见她脚步一顿,还满心疑惑,问:“大人怎么不走了?”

宋如玥别说走,站都快站不住了。不过她端住了风度,看似冷静地问:“十年前的事,一个姓氏罢了,你怎么记得这样清楚?”

元壮听了,忍不住笑:“大人,您可忘啦?宋是当时大豫的国姓呢!一个姓宋的公子救了我,我怎么能忘?”

“你便确定,此人……是皇亲国戚吗?”

元壮怔了怔:“皇亲国戚哪有那样容易碰见……我这位恩公,说是只是一支旁系宗亲,没落已久了。”

宋如玥这才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重新流动了起来,重新跟上了元壮。但依然是不放心,又唏嘘那些没落的旁支,多问了一句:“他长什么模样?”

这一回,元壮没能立刻回答上来。他回忆了半晌,才慢慢道:“只记得很俊俏……和大人有几分相似。不过恩公最有特点的是一双眼珠,颜色浅极了,像玻璃一样,又清透,又无情,不说话,只看着人的时候,叫我有点害怕……但恩公绝对是个好人,一说起话来,就亲切极了!”

宋如玥再次顿住了脚步。

元壮狐疑地回头看:“说起来,大人您也该知道恩公的长相啊?”

宋如玥声音发涩,喉咙不像是自己的:“为何?”

“我来接大人到此,就是恩公给我传了信,说大人是恩公的至亲,叫我务必护送恩公……到此啊?”

——宋如玥这才发现,自己原以为辰台城附近都是自己熟识之地,可是被元壮带着东拐西拐,她如今自己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

更危急的是,打眼一看,在此地布下天罗地网,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她头脑发晕,四处横斜的枝叶太密,她避不开:“这是何处?”

元壮:“我也……我也不知,是恩公给了一张地图,我照着走的,原以为大人知道?”

宋如玥已经炸了毛,气势汹汹地瞪视他:“你自己说你出身不高,全赖辰静双广下军饷,才能养家糊口,老父不至于饿死!怎么,做了辰国的叛徒?!”

元壮被她这样一骂,顿时涨红了脸,偏偏在此事上百口莫辩:“我……我不是!我没有!大人凭什么说我是叛徒?!”

宋如玥一振枪身,搡了他一把,扭头就走。

元壮拔腿就追:“大人!”

天遂他愿,宋如玥没走几步,就停住了——

一把刀,从簇簇的枝叶之间横了出来,直抵她咽喉。

元壮一时看呆了。

“这……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