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以下犯上,这可不是把自己也骂进来了吗?”辰恭失笑,“不过,公主已经让朕等了好久,不是来打这些嘴仗的吧。”
宋如玥手指一弹。
她此行之仓促,甚至来不及搞清楚,宋玠究竟有没有把她的行踪和目标,都通通上报给辰恭。
辰恭,凭什么说一个“等”?
但她态度保持着强硬:“你以为,本宫是来做什么的?”
“刺杀朕。”
辰恭说得笃定。
宋如玥的手一软,尚宽于是又扁扁地趴了回去。
只三个字,敲得她心脏又隐隐地痛了起来。
是宋玠么?
多思无益,宋如玥不动声色,强自收敛心神。
辰恭又笑了笑:“朕看到那什么‘胡达’的玉牌,焉能不知?”
这么一句话,简直又叫人心神巨震。
可是宋如玥已经将注意力完全地挪开了,甚至,她故意地,轻轻笑了一声。
“陛下好灵通,自以为是设了局,引本宫来钻?”
辰恭也笑。
尚宽听着两人一团和气、明枪暗箭的,深觉脚底渗出一股凉意。方才不敢走,现在却只恨自己不能化成一缕青烟,静静飘走。
宋如玥笑完,左右看了看:“既然知道本宫此行的目的,陛下没什么准备么?”
“朕啊,想杀朕的人何其多,焉能没有准备?公主试试不就知道了么?”
宋如玥果然上前,作势要拿住他。尚宽害怕,忙壮着胆子扑住她脚腕,可是四周静悄悄,全似没有埋伏。
宋如玥也是一怔,接着眼中杀意顿起,一脚踹开尚宽,指如鹰爪,就要去抠辰恭的喉咙!
辰恭眼都不眨,眼看着那五根尖利的手指就要碰到自己的皮肤,忽然背后窜出来一道更为锐利的光,“铛”地一声,弹开了宋如玥的手。
宋如玥急退,亏得反应快,临时握了拳,否则,五指必要齐根而断。
饶是如此,她的手也像碎了一样地疼。
不知何时,辰恭身边出现了一个身披盔甲的人。那人手里还横着刀,刀锋仍自震动不休。
“公主反应倒快,朕还以为,起码会叫公主丢了一只手呢。”
宋如玥冷笑一声,把抽搐的手握了个拳,藏进了衣袖。
“外头兵败如山倒,都等着杀进皇宫来呢,辰恭,你还不如我父皇,就这么个人,以为能保着你不死吗?”
辰恭笑道:“朕哪怕是死,看着公主死在前头,也值当了。”
宋如玥上前一步,再次站定。
那持刀的人也上前,一步一步逼近过来。
宋如玥手无寸铁,只好再次亮出自己的拳头。
辰恭:“朕还以为,公主是钢筋铁骨、刀枪不入,怎么抖得这样厉害?”
宋如玥不答,尚宽却“嗷”一声嚎了出来,爬着过去,又去抱辰恭的腿:“陛下、陛下,公主她——”
辰恭一脚将他踹了出去,比方才宋如玥更凶狠,踹得他在阶上打了好几个滚,“咚”地一声磕了后脑,昏死过去。
尚宽流了一滩血,宋如玥知道不能分心,可忍了又忍,还是不忍:“你既然不喜欢,何必非要留他,还如此地贴身?”
辰恭也真解释:“朕杀了昏王,多少人是敢怒不敢言。既然如此,朕就放他们在身边,让他们继续敢怒不敢言,看着他们忍气吞声、低三下四,这难道不是一桩美事吗?”
果真是个疯子。宋如玥冷笑一声。
而就这么分神的一功夫,辰恭那手下人已经抢上前来,全不顾辰恭正与宋如玥说着话,一刀就劈向她咽喉!
宋如玥再次急退侧身,胆大包天地去抓他持刀的手。不想那人手腕坚硬如铁,像扫堂腿一样扫开了她手腕,甚至乘胜追击,一手捞住她胳膊,另一手顺势就刺向她胸口!
为避开刀锋,宋如玥手肘被她自己生生反折,“咯”地一响。而除此以外,她竟面无表情,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又去夺刀!
那人也震惊,全无预料,所幸宋如玥此时气力不足,只是压低了他手腕,却没能将刀夺去。
争夺中,刀锋被重重压到地上,收不住势头,“哧——”地划出一道裂纹,火星四溅。
宋如玥擡脚就跺。
刀手也反应极快,就地侧滚,起身再看宋如玥的时候,目光已经全然不同。
“素闻碧瑶将军勇猛,不想真是没有半分夸张,命都不要的。”
他的嗓音轻轻的,像一只在人胳膊上爬行的蚊子。
宋如玥被他说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也不费力气答话,再度抢上。而她也用了小心机——她是与此人贴身缠斗,却在逐渐远离辰恭,以免他突然发难。刀手知了她志在夺刀,人也于是警醒,你来我往十数回合,宋如玥只被震得手脚发麻,胳膊上划开了好长一道口子,皮肉翻卷。
不过,刀手也没讨到什么好去,宋如玥那一道刀伤,换来的是在他鼻梁上重重一击,眼见着是鼻子歪了,难得他能忍。
眼下,两人再次僵持。
“我看将军,是腿上还有伤?”
刀手忽然轻轻地问。
被人点明破绽,宋如玥腿一颤,旋即似乎又站稳了,没有答话。不过确实,她腿伤尚未痊愈,早已疼痛难忍,何以支撑得住这么久的一场打斗?
刀手趁她分神,已经攻来。这一回,瞄准的是宋如玥的下三路。
宋如玥腿不方便,自然难以抵挡,虽然辗转腾挪,总是力有不逮,很快被划开一道道口子。见了血,那刀手愈发兴奋,刀光连连闪动,几乎不离宋如玥双腿半分。随着宋如玥躲得越来越迟、越来越缓,他运刀却越来越快、越来越险……忽然,心下一惊。
那一刀挥出,他自知露了破绽,全身血液顿时轰然上涌,连忙变招。可是,一只冰冷的手,牢牢攥住了他的刀柄。
他下意识擡头一瞧,只见宋如玥面若冰霜,那同样冰冷的另一手,无声在他脉门上一敲。
刀脱手而出,又被人接住。
紧接着,刀锋反转!
一刺,宋如玥就将刀刃送入了那人的喉咙。那人像灶锅里的鱼,垂死挣扎,可是气力尽失,终于垂落。
宋如玥拔刀,滚烫的鲜血,喷了她满脸。
而后,她缓缓转身,将刀锋指向辰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