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如玥又道:“只是,这里太臭了,你去,拿个药囊给我闻闻。钟灵,参片。方才不留神咽了。”
听这祖宗知道给自己续命了,钟灵也松了一口气,忙低头去找参片。药囊也在她身上,只是那不是急救的东西,被塞得极底,她揪了半天也没揪出来,那天铁营将士伸手帮她扶了一把,免得那些药材绷带乱七八糟洒一地。
谁知,耳侧忽然刮过一阵风。
再擡头看时,宋如玥已经一跃而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敏捷和精准,转眼消失在了太庙影壁后。她速度之快,就连那出来传令的,都愣在原地。
他愣了一下,马上回神,急得脸都白了,拔腿就追:“殿下!!!”
——没来得及。
钟灵两人匆匆赶过去时,宋如玥已经冲进了太庙正殿,跌坐在地。
她面对着一具巨大的楠木棺材,脸色一片雪白,林荣正咬牙要将她拉起,可她仿佛没了骨头,林荣拉起一侧,她便坠下一侧。
最后,她好歹自己站了起来,用衣袖擦了擦唇边秽物——钟灵瞧见,她脚边,有一滩呕出的黏液——颤颤巍巍地上前,扶住了那棺材,眼眶通红地往里望去。
浓烈的尸臭,原来都是这棺材里来的。
钟灵头皮一乍,没敢往里看,只憋着气,道:“将军,看也看过了,先走吧。这味道——”
她忽然一顿。
方才被臭昏了头,她竟一时没想到,这是太庙,什么人能被辰恭停在这里?
辰恭自己,除了辰静双,便再没有亲人了。可辰静双,那是好端端地在永溪城外的,怎么也不会是他。
剩下的皇族……便是宋如玥的亲人。
唯一一位下落不明的,似乎只有一位什么宁乐公主……可那位公主,与宋如玥截然不同,听说是温柔和顺、从不出格,钟灵想不到,辰恭会因为什么,把她放在这里。
而且若宁乐死在辰恭手上,他怎么会不昭告天下?
林荣道:“殿下,节哀……钟灵姑娘说得有理,这气味刺鼻,您先保重身体……”
宋如玥闭了闭眼,成串的眼泪,顺着她脸颊就往下滚。她似乎想收,可是连深呼吸都不能做到,只好自嘲地一笑。
“从小被父皇娇惯着,这么大了,连哭都忍不住。”
钟灵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宋如玥抹了一把眼泪,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满是狠辣的恨意:“辰恭之歹毒——”
林荣怕她越想越恨,反倒催折自身,于是忙打断了她:“殿下,眼下,如何打算?”
宋如玥沉默了半晌。
钟灵疑心她已经疯了,忙小声叫过一个天铁营的,比比划划地问情况。那人一脸为难,左右看看,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先帝被辰恭放在这里,拿冰镇着,就是等着现在才……都成一锅粥了。还有,辰恭在棺底做了一层琉璃,玉玺就、就在那琉璃/>
短短一段话,钟灵鸡皮疙瘩起了三轮。
宋如玥却不知怎么听见了,冰冷的目光,刀剑一样刺过来。
“我看谁敢。”她声音沙哑、一字一顿,“我看谁敢掀。”
她回头对林荣道:“给我留一杆枪,你们去留随意。”
林荣一顿,正色道:“天铁营寻了殿下这么久、重新踏足宫闱,不是为了一句‘去留随意’的。我们本是皇宫禁卫之属,自当以袁统领为榜样!”
宋如玥短促地笑了一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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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此时,钟灵仍在浑身发冷:
这些,必然是辰恭的预谋。甚至方才兼明殿中,他所说的什么宋煜假死,钟灵始终不信,却只以为他是信口胡诌……原来,也是好一番深思熟虑的阴险。
拿冰镇着,宋如玥就永远不会知道宋煜真正的死期,他那个谎言,将永远不能证实、永远在宋如玥心头缠着。而将玉玺这样放置,分明是也料到了宋如玥或许无心玉玺……可是,逼她不得不再次执枪,死守皇城。否则玉玺在前……谁会尊重宋煜的遗体呢
这一瞬间,连她都恨得浑身发抖,就算冲到兼明殿,将辰恭的无头尸首砍成一滩肉泥……似乎也难泄心头之愤。
她再次看向宋如玥。
宋如玥已经向太庙门外走去,宫门外的光,将她身影打得薄,但是,也帮她遮掩了细细的颤抖。
她回过头来,似乎微微笑了,又似乎没有。
而她的话是那样狠绝:
“在我身死之前,我绝不……绝不、绝不放任何一个人,进到皇城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