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2 / 2)

但他没有,他只道:“早没人敢这么直白地揣度孤王的心意了,蒙望,你也该改改。”

没心没肺的蒙望问:“什么揣度心意”

辰静双:“……”

他哑然失笑。

最后,他摇了摇头:“孤并非在烦心,是在想另一件事。”

蒙望不哧溜了,捧着茶杯,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

辰静双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一松。

他终于还不像辰恭那样敏感而神经,纵使多疑,也仍愿意相信这些亲近之人一次:“孤在想,天铁营一贯行事缜密,何以那么大阵仗进宫、又那么巧,乃至于刚好叫施云发现,不惧生死地溜出城来,专程报给孤?”

施云,就是云祥记施掌柜的名字。

蒙望一怔。

在他看来,这只是一个忠心的巧合。

他甚至没听出来辰静双话里的滋味——

而辰静双,自己挑明了:“世人皆知,孤苦寻碧瑶一年有余。世人也皆知,天铁营,几乎是碧瑶麾下的一个图腾。乃至青璋出走,都有不少人以为,天铁营是追随旧主而去。凡天铁营到处,必有碧瑶。”

蒙望:“可是……施掌柜若要骗,大可言之凿凿说明,其中见了女子身形啊。”

辰静双侧目看他,目光深沉,喜怒莫测:“那岂非痕迹太重”

他疑心如此深重,令蒙望如坐冰窟,捧着热茶的指尖,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麻痒。他打了个哆嗦:“可施掌柜的说辞并无错漏……或许,她说的就是真的呢”

“或许吧,”辰静双扯了扯嘴角,“但是,她就不会被骗了么”

蒙望本以为,以辰静双对宋如玥的感情,哪怕只这一线渺茫的消息,他也必要去城中看一看的,没想到竟能思量如此之多,令人胆寒。他吞了一大口唾沫:“那……那殿下之意……”

辰静双眉头一动——那是个没有开始就结束了的、皱眉的动作。他问:“这几日,情势如何”

“还是老样子,”说起这些,蒙望顿时收了心思,心烦意乱地缩回了两条腿,“三天了,都不动手,反而他们好像联了手,隐隐防着咱们似的!昨日殿下叫谢时联系了李臻,殿下,听说李臻避而不见,传回来的信也是讳莫如深,一个字都没有”

辰静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手指轻轻敲了敲。

各国钱粮都紧,打这一仗都是节衣缩食地烧着真金白银,不亚于割心头肉了。这节骨眼,不紧攻皇城,倒等起来了

诡异。

除非……他们认为,皇城内,也很快就要无以为继。

怎会如此

“以我们如今国力,不可正面擢其锋芒。”辰静双沉吟道,“首战之胜,不会是我大辰的。这些日子,需得叫全军上下,压住性子,徐徐图之才是。”

“是。可是,皇……”

“她若要来,早该来了。”辰静双只听了个话音就没头没尾地打断了他,已经露出了微微恼意,“何以偏挑这个时候来,擎等着把自己陷死在乱军之中吗!”

蒙望疲惫地看着他,与他对视半晌,才想起来,不该这样看着王上。

辰静双原本火冒三丈,见他眼神一动,低下了头,终于将那股无名怒火,缓缓压了下去。

他挥了挥手:“行了,出去吧。”

蒙望垂首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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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望走后没多久,沈云求见。

辰静双显然正琢磨着事,笙童也不敢多话,见他一擡手,才将人放了进来。

辰静双将人淡淡一扫,知道他是谢时心腹:“说。”

“末将奉谢元帅令,启禀殿下:皇城墙上,挂出了‘宋’字旗。谢元帅猜测,那……许是王妃娘娘。”

说完,沈云压不住八卦之心,悄悄往上看了一眼。正看见辰王似笑非笑地盯住自己,顿时吓僵了,不自觉地屏了息。

“你在瞧什么”

他好像心绪没有一点波澜。

沈云:“末将……末将……”

辰静双笑了一声。

“一听个‘宋’字,便都盯着孤。你是如此,想必诸王也是如此。这‘驸马’的位子,真是不好坐。”

沈云忙埋下头,不敢说话。

“行了,”辰静双今日似乎出奇宽容,只一挥手,轻描淡写道,“人之常情,孤不怪罪。出去吧。你告诉谢时,宫中有些宋氏旧臣,再正常不过。慌什么”

沈云只得战战兢兢,软着脚出去了。

——待他出去,辰静双的笑意才渐渐冷下来。

他随口问笙童:“谢时叫沈云来,可见重视此事。那么为什么,不禀明依据,不是他本人来见孤”

笙童听出他话外之音,顿时冒了一脑门的汗,跪在地上搜肠刮肚:“以眼下剑拔弩张之势,谢小元帅想必不……不方便亲自走一趟吧”

“孤没怪罪你,你跪什么”辰静双叹了口气,轻声细语,但声气低沉,“孤也没说,他是因孤命人伪造了一封给李臻的信件,就对孤心生怨怼,你又替他怕什么”

笙童到底是随他一起长大,好歹,还能看出些事、敢说出些话:“殿下,以王妃的性情,哪怕真在城中,也不会按捺这么些天。请殿下安稳心绪,以图大业!”

辰静双一顿。

紧接着,仿佛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的语调、气息、乃至情绪,通通压成了一页平薄的纸。

他不再谈论这些,只是缓缓松开拳头,藏住了掌心中几个发白的、月牙般的压痕。

“添茶。”

笙童贴心,给了他一杯烫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