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燕鸣梧一挑眉,亲自小跑过去,将人扶起,“孤如此试探,也是为了日后,能踏踏实实信任你啊。”
李臻全然不信,冷冷看着他。
燕鸣梧耐着性子,与他讲理:“到了这一步,我们三人中,必有人称帝。有人称帝,其余二人必起而效仿。往后,不光孤王,辰静双和穆衍,他们的信任,也会越来越难得。”
这话是真的,李臻听着,也知道里头几分真心实意。他终于甘心垂眼,低头道:“是。殿下苦心。”
燕鸣梧一摆手:“如今,那两边打得正酣,依你看,我大燕该当如何?”
李臻身为一国元帅,自然也想过这个问题:“殿下自当拥兵不动,以待良机。”
“你信他们是真打么?”
李臻也答得很快:“想是有人挑拨。”
他顿了顿,又想起把话补充完整:“臣以为,是公主所为。只是不知,她是如何做到。”
“自然是安乐——至于她怎么做到的,不重要。孤只知道,她手上兵力,必不足以守住皇城。否则,以她的脾性,早横冲直撞出来了。”燕鸣梧目光幽深,“但是,为什么还有辰国?”
这个问题,李臻也想不明白,只讲出安乐阵前那句低语,有一个似是而非的猜测:“据说,公主远走之前,为了玉玺的事,曾与辰王起过好大的冲突。不知是否有关。”
“唔。”燕鸣梧沉吟半晌,“孤倒觉得……这似乎是个出手的好时机了。”
“……分明是公主的阳谋,殿下这是为何?”
燕鸣梧笑了一声。
“她说得对,皇城如今是砧板上鱼肉,我大燕与辰、与穆,避不开一场龙争虎斗。孤与你能想到的,辰静双和穆衍,肯定也能想到——因此第一步,必是令人停手;而第二步,他们兵阵已经残缺,你觉得,那时候他们的刀,会指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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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管那时候谁的刀会指向谁,这时候,辰穆二国的刀还是一致对外的。
向着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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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琦,曾经辰国王城左右大营中的一个小小士卒,这些年摸爬滚打,竟爬到了和沈云一样的高位,更是时常跟在辰王身边。但倒霉的是,他从一开始就被卷了进来,连续厮杀了七八个时辰,眼下有些不支。回头一看,四下里竟孤零零的,若非皇城宫墙,连方向都不分,无论敌军还是友军,都只剩他一个。
这实在危险,他忙寻了个方向撤退,要与辰军大军会合。
就是这个时候——
他察觉到了脚下,大地的震颤。
绝对是重兵。他擡头望去。
果然,不远处,重兵遮天蔽日而来。高高飘扬的旗子上,画着一力冲天的飞燕。
这是燕军旗。
或许是有联姻的缘故,燕国素与辰国交好,甚至燕国先锋中,都有郭琦相熟的人物。他眼睛一亮,顿时策马冲去!
冲到近前,才发现不对。
燕军气氛整肃,见他穿着辰军盔甲,也不见丝毫减速,甚至,空气中愈发泛起了腻人的杀意。
郭琦心中一冷,拨马后退——
他一匹伤马,如何跑得过燕军精骑
燕军如同怒涛淹没水滴,毫无声息地,蔓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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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时听说了直奔而来的燕军,下意识觉得不对。
他与燕军并肩作战过多次,无论是李臻还是云意,领兵的风格他都了如指掌。
若是李臻驰援,他顶多派一队先锋来会合,这边先锋报着情况,另一边,李臻已经与敌军交上手了。战后,他的兵和辰国的兵都能打成一片,同吃同睡同喜同悲,谁也分不出个彼此来。
若是云意驰援,他会先派几个人来送信,驻军在一旁不动,直到得了明确的回应,才会动手。战时至战后,他的兵则和辰国的兵始终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直扑而来、不与自己通信的驰援,他没听说过。
他当机立断,点了一营人马,亲自前去查看。
领兵的是李臻。
李臻见了他,目光无波无澜,手臂遥遥一指——
箭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