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宋如玥从来是直白坦荡,无论想见还是不想见他,从不搞这些磨人的把戏。哪怕真蓄意报复,顶多也只是两句气话,不会这样耍人。
那么,是为了什么,策划得那样详细
他越想越不安,越不安就走得越快,到了最后简直是拎着钟灵在走,一颗心好像悬到了九万丈,只靠一根头发吊着,被狂风吹得摇摇欲坠。
到忽地扑开宋如玥寝宫大门,这种不安达到了顶峰——
寝宫内药香弥漫,但静静悄悄,似乎无人。
辰静双呼吸都忘了,一头往里扎去。一扇扇的门、一道道的帘,被他推开、掀开、拽开,钟灵都恍惚:自己离开前,宫中有这许多阻碍么
最后,床前,辰静双一言不发,一把扯下床帐。
钟灵以为这就完了,缩手缩脚要退。可是那人竟铁青着脸转过身,攥着床帐的手青筋毕露,唯独声音,放得轻缓而危险:“这就是你说的,她在”
钟灵不明所以地擡头——床上空无一人!
她倒吸一口冷气。
辰静双的心从九万丈狠狠坠到地面,四分五裂,不会跳了。
他一字一顿地问:“她、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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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铁营出动了留守皇宫的所有人手,去搜宋如玥。这终究是个重伤的人,很快有了踪迹。
天铁营又马不停蹄,一边追,一边去通知辰静双。
辰静双赶到的时候,宋如玥正踩在城墙边上,背后还绑着七零八落可笑的木架子。天铁营的人将她簇拥着,她没料到辰静双来得这么快,看到他,怔了一下,又睁大眼睛,去看钟灵。
钟灵险些被她坑死,冷笑着不说话。
宋如玥只好苦笑。
而到了这个地步,她依然执拗得义无反顾。
她终于把目光转回了辰静双身上,似乎是对他微微笑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反倒,是城下那些厮杀的声音,被风声送上来,如在耳畔。
辰静双也要气死了,但看她那摇摇欲坠的模样,每个含着怒意的字,都被生生吓了回去:“你先下来,有什么,都好说。”
宋如玥又微微一笑:“好。”
接着,她往前迈了一步。
众人都松了口气,为她让出空间——
却见这人真是死心不死,身子往后一仰,就要大头朝下地栽下去!
两侧天铁营将士忙出手拉人,可是宋如玥踏出的一步发了力,猎猎衣襟恰从他们指尖飞过——
然后,又在半空中停住。
谁也不知道那么一瞬间,辰王是怎么冲过去、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牢而准确地抓住了宋如玥手腕的。
咯啦一声,不知是谁的手臂脱了臼。可是辰静双抓握的那双手,还是平稳坚定。
他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字都是从牙缝里挤:“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宋如玥一声不吭,挣动着,一脚踩住了墙。钟灵捆的架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没等听到坠地的回音,她开始掰他的五指。
她的力气,已经小得不成样子了。奈何辰静双没有着力点,两只手被她掰得左右摇晃。
他只能嘶吼:
“答话!!!”
宋如玥咬住嘴唇,向上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忽然叫辰静双怔住了:她眼眶竟然是红的。
这一会儿的光景,他们悬吊在天地之间,只靠一双手相连。战场、烈风、苍天,都是背景。
辰静双从不舍得对红眼的宋如玥说重话,如今,依然如此。他不自觉地放柔语气,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你松手吧。”宋如玥轻轻说,“若只是我死,大概无关紧要。”
“你这是什么屁话!”
宋如玥闭了闭眼,不过眼泪都已经被风吹干:“我不想被你看到,子信。我想坠城而死,你松手吧。”
此时,辰静双已经能感到天铁营将士在抱着自己的腿、将二人往回拉。可是宋如玥的话,仍叫他的心越垂越低:“……不。”
“你拦得住我一回,拦得住我千百回吗”
辰静双只咬唇不答,然而腰侧忽然被什么一硌——天铁营众人也扑过来捞人,林荣正趴在他身边,怀里凸出方方正正的一角,正是方才,兼明殿里看过的玉玺。
玉石,偶尔也是有温度的。
辰静双扯了扯冻僵的嘴角:“你试试。”
宋如玥的手臂被人七手八脚地握住,她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已经被拽了过去,七荤八素地摔在辰静双身上。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闷哼,然后,宋如玥感觉到,有温热的掌心,轻轻落到了自己头上。
“我不是要拦着你,而是,我有一件事求你。”她听见自己听惯了的温柔嗓音,轻轻地从耳畔吹过,像春风一样,“燕穆联手,正在绞杀辰军。我想借你的名号、你的天铁营,里应外合,给辰军……留一线生机。”
她怔了怔,好像从来心如铁石、不与人说的地方,莫名地被人戳凹了一块,泪水忽然夺眶而出。
辰静双还像从前那样,捧起她的脸,拭去她的泪水。
“可以吗,我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