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凌曲(2 / 2)

喙在地上啄,“哒”、“哒”。

昭雪笑着打招呼,皎洁得无情的月色洒了他一身:“钟灵姑娘。”

钟灵含糊应了一声:“唔。我本不该打搅。可是辰王殿下和将军打算稍后出城,你随行么”

昭雪听到“将军”二字,眼角便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可是唇边笑意被控制着加深了。钟灵看着他,总觉得此人愈发地高深莫测。

他道:“我不走。”

钟灵:“两位殿下都不在城中,万一燕王穆王进城,必会……”

昭雪微微一笑,目光又落到麻雀身上,又拧碎了一把药渣。药渣落地,发出扑簌簌的声响,像雪落。

昭雪语气温和,但韧无转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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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静双宋如玥,和后来的钟灵、等着开关城门的昭雪,在城门内站了许久。

总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否则,岂不成了自投罗网了么

月落梢头,喊杀声减弱,急促的马蹄归于疲滞,在地上沉重地拖沓。

终于,在许多嘈杂过后,俱都寂灭。更声也消磨了,空中飘起一些天南地北的小调,昏黄陈旧,漫漫浮着,不分敌我地交织在一起,不知要往何方。

宋如玥盯着墙砖,听得沉默。

这样的时候,让她回忆起之前每一个出逃的夜晚。

忽然,辰静双默不作声地凑过来,小心地抱住了她。他们一人胳膊上系着一张盾,这样一来,就像蚌壳,把两片柔软的软肉藏在中间。

宋如玥:“”

辰静双:“等会儿若有不测,我怕我后悔没多抱抱你。”

他绝口不提她的异样。

宋如玥脸色微变:“呸!”

钟灵本不想说话,可大好头颅悬在腰带上,她硬着头皮也要说:“殿下既然觉得把握不大,为何非要此时出城”

辰静双吝啬地分了一个目光给她:“此时,好歹有谢时。”

钟灵通透,转瞬明白:要是不想困守皇城,这的确是最好的时候了。

却听宋如玥语气平淡:“而且,玉玺也已在你手中。比起在这里,还是回到辰地,才有法子,避燕穆之锋芒。”

辰静双身子一僵,又缓缓放松下来。

“确也如此,可——”

“可”什么,他没说完。门外忽然响起一阵笛声,打断了他的话。

宋如玥倏忽凝神,擡掌示意他和钟灵噤声。

那是西凌的一支小调,辽阔悠扬,但又带着说不出的悲伤和凄凉。

“这本是西凌的歌,征西时总能听到。那些西凌人,以此纪念他们亡故的袍泽、回不去的故乡。”宋如玥语带感慨,轻声解说,“我听谢时在无人处吹过一段,把他吓了一跳,跟我解释,是战事稍歇、局面明朗,他才去散散心。”

“战事稍歇、局面明朗”。

辰静双顿时意会:“你是说,这可能是谢时的信号。”

宋如玥颔首,翻身上马,长枪银光烁烁,反着幽静月光。

她胸中战意激昂,几乎想挽一朵枪花,为节约体力,按捺了,简短道:“走。”

他们身后,昭雪微微垂眸,跪下身来,对她行了个标准的、五体投地的大礼。

没有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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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开后,就是平坦吊桥、宽阔战场。

到了这地步,什么花言巧语已经都不可用。宋如玥直接催马冲出,如同闪电,辰钟二人紧随其后。李臻封德几乎同时看到她,异口同声:“放箭!!”

而谢时的笛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他并不是吹笛人。

因此他能在燕军穆军之前,抢出第一箭。

那几乎是连残影都不可见,只听“嗖”地一声,封德面前地上,便立起半截震颤不休的箭身。

封德匆忙勒马:“——!”

谢时不必开口,辰军这支精兵外松内紧,他箭一离弦,身后士卒已经控弓持弩,只待一战。

他擡起刀锋般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