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不是宋如玥这样的铁石心肠。
宋如玥也微垂了眼睫,没拒绝,也没答应,只更落寞地道:“既然这样……就过两日再说吧。”
但凡不是铁石心肠,也没人舍得拒绝她。
——但凡不是人间帝王这样的铁石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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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宋如玥除了一身亲故,已经无一丝软肋了。而人间帝王不同。
宋如玥今日的确是耗尽了精力,本来还想强撑着说些什么,倏忽就睡着了。她睡着之后,脸色很快褪去了强提出来的血色,又变得有些苍白,还是伤了这么久血气不足的样子。
辰静双轻轻碰了碰她的侧脸,她这都毫无察觉,只从他指尖传来低得惊人的温度。她身上似乎有一缕不同往日的暗香,辰静双想了想,小心地拿了一支她今天戴过的点翠簪,握在手中。
而他仍是睡不着,悄悄下了床,拢好帷帐。路过烧得哔剥作响的炭盆,还叫笙童顺便往里加了几块炭,仍点了几个护卫,随自己“去御花园散心”。
辰皇帝时常失眠,宫中人对此,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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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地广人稀,尤其夜里更是安静。风沙沙地吹着花叶,一派祥和。
辰静双在凉亭内坐了片刻,便有人来。
他毫不意外:“武宁,朕让你去查今日猎场一事,查得如何?”
那人略低了头,道了句:“回陛下,已经查清。”
“说。”
“左右大营及皇家猎场,一年以来均无异动。至于那头虎,观其爪牙,是辰国境内虎种,但京都附近并不常有,属下依照册籍,一一查问,查得七八年前,谢家门下范氏,曾私下豢养过一对。可这是僭越大不敬之罪,先——辰恭将其收入了皇家猎场,狩猎取乐,有一年,还射获了一只虎崽……这头虎,应当就是当年遗留。”
辰静双想了想,“嗯”了一声。
武宁似乎很明白他的心思:“可是属下有什么疏漏?”
辰静双问:“此次秋猎清林,是什么人去做的”
武宁:“……是左右大营啊。”
辰静双笑了一声,耐心教他:“皇后出身大豫皇室,身边一支天铁营,随她南征北战,将她看护得如眼珠子一般。左右大营也罢了,长久在京都附近,不见什么世面……天铁营怎会没有避猛兽之法且是明知皇后也要入场狩猎,林中有虎,他们怎会毫无察觉”
武宁愣住:“可,天铁营并未参与……”
他是贴身为辰静双办事的暗人,行事稳重,只亏在年轻。辰静双是有意培养他,只告诉他:“事关皇后,天铁营不会如此疏漏。何况……”
何况,如今想来,若真与天铁营无关,林荣岂不早就跪出来请罪了?
他的手指摩挲过宋如玥的簪子,将它递给了武宁。
“你去查查这簪子上的味道,与今日之事有无关系。速去速回。”
武宁接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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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宁办事利落,不出片刻就有了结果。
那点翠的簪子,被药粉浓烈地泡过,不需是虎,武宁只随便找了一只貍奴,那貍奴也狂躁不已,直扑上来撕咬。
辰静双的手指倏地缩回,握住了簪。那些颜色鲜亮的羽毛在他手中微微抖动着,像垂死一样。
他仍记得宋如玥得知钟灵手无寸铁时不满又紧张的情绪,如今,有了答案。
但他仍有疑心未解:“这支簪子所从何来,继续去查。”
答案仍是确凿的——三年前王妃寿辰,一位小官所赠。而那位小官,早已被满门抄斩,抄斩前三年的库房存档、进出往来,都被翻了个底掉,毫无此类药粉的记录。
而望凤台,始终被天铁营守得像个铁桶一样,就连辰静双都不曾完全掌控,以至于他数次留宿望凤台,总有贴身暗卫紧张兮兮现身,劝他君子不立危墙。
事情至此,已经极为明显了。
而幕后人的动机,也已经极为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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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宋如玥一醒来,就收到了三支崭新的点翠簪。
递给她点翠簪的辰静双,形容憔悴,似乎半宿没睡,还带着歉然笑意。
“昨夜急着要开一把锁,从你妆盒最外面抽了支簪子,没来得及告诉你,还不妨弄坏了。赔你几支相似的,你若不喜欢,我再去找一找。”
宋如玥睡眼朦胧地把簪子握过来,连着他的手。
辰静双下意识把另一只手也递了过去,握住她的手指,不让它们失温。
她没有回答,只是动了动嘴唇,好像又睡着了。辰静双半弯着腰,耐心地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她才醒过来,见到辰静双,对他笑了一下。
结果宋如玥清晰地看到,辰静双眼眶一红。
“——你怎么了?!”
“你躺着。”辰静双把激动的她按了回去,“我只是没睡好……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宋如玥不安地看着他。
辰静双安抚地对她一笑。
“别慌……对你,是好事。”
“你究竟……”
“我给你调兵,你去前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