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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战是谢时定计,借了宋如玥和天铁营的武力,宋如玥本人并未出多大心力,很快结束了这一仗,带着一众辎重,在鲤关驻军下来。
燕鸣梧也很快得知了宋如玥所言,笑道:“如此广而告之,你们猜,她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
李臻道:“臣看她神态轻松……不像是装出来的。”
“神态轻松,要么,是她不知辰国战况;要么,是想到了应对之法。一是蠢,一是聪明,你猜,她是哪种?”
李臻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他大男子主义作祟,想着宋如玥孤零零的,总想袒护:“可辰国兵力无非那么多,有一个谢时已经是天生助力了,她还能有什么应对之法?”
燕鸣梧笑了一笑。
“你护着她,她倒比你聪明,知道症结在于何处。”他摆了摆手,“朕和她,本来迟早也要见。由她去吧,能有什么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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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为了应燕鸣梧这一句“能有什么风波”,宋如玥搞得好一番轰轰烈烈。
她从前打仗,虽然也随心所欲,但归根结底有一套章法。毕竟她这人就是出身皇宫,做事总被规矩束着,和野路子出身的蒙望之流不同。
当年西征,西凌人凶悍,常有游牧人夜袭,几次险些挠到帅帐。那时就有很多人劝她挪了帅帐,或者先摆平了这些无根无底、源源不绝的游牧人,她都搬出兵书否了:“帅帐不在中军,还该在哪?至于这些游牧人……不足为虑,古书有云,擒贼先擒王,先捣毁了他们王庭,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本事!”
可是这一回出山,她却天马行空,毫无计划,第一日击退了李臻,次日就放弃了鲤关,轰轰烈烈地奔着燕军后方抄去,出其不意地下了孟谷,与鲤关一起,形成了对燕鸣梧的夹击之势。
紧接着,她也不守孟谷,即刻抽身,奔着宫州奔袭而去。宫州便是穆衍所在,她这一动,四处穆军顿时绷紧,均往此处调动,可她初攻不下,也不坚持,转瞬返身,又与辰军大军错身而过,回身去运送辰军辎重去了。
燕穆二军本还不想将她放在眼里,不到一个月,终于都被这搅屎棍搅得身心俱疲,达成了另一段默契:
不先揪住了这碧瑶,是一场安生仗也别想好好打了。
可是要揪住天铁营,又谈何容易?又一月过去,她竟搅动了一股大军,跟着她上天下海、叫苦连天地乱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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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大军是身心俱疲,宋如玥也不好受。这东奔西跑的,要不是有钟灵和辰静双临走给她带的满满两车药材,她怕是已经倒下了。
饶是如此,那些药材也已经见了底,她频频抱怨,自己动辄一身药味,简直跟个药罐子似的。
钟灵:“您可歇着点吧,搞这么大一出,您还想独善其身?”她把药碗往宋如玥面前一怼,幽怨地叹了口气,“光天天跟您这煎药,我都快折了十年寿了。”
宋如玥捏着鼻子一饮而尽,叹道:“辰子信如今,也不软玉、也不温香了,动辄一罐子药下来,配着生生死死的大道理,简直像个老圣贤!”
“陛下那是担心您——我倒想问,您对陛下的态度,怎么反反复复的?这会儿,我瞧着又好了?”
宋如玥一顿。
她的目光忽然渺远起来,简直不像是她了:“我怕他是可怜我,怕他是见我过得不好,觉得对我有亏。不过后来我知道了……”她点了点沙盘,“知道了这边的事,想也顾不得这些,只得骗他放我出来。这一来,又觉得不至于再欠他什么,当然也就和平常一样。”
钟灵啧啧摇头。
“如此高深莫测,陛下也够辛苦。”
“你懂什么,这叫不能让他得到得太轻易。”宋如玥脸一红,嘴硬,“要不显得我多乖顺,以后还拿什么来钳制他?”
钟灵哼哼直笑。看着那沙盘,排兵布阵以外,宋如玥还放了一枚小棋子,在辰皇宫的方向。那小棋子>
“还有十三场仗是吧……”钟灵嘲笑她,“我随着您南征北战,从没见过您这样归心似箭的时候。我看您干脆换个旗子在这里,比这棋子应景多了。”
“你是越来越放肆!我要不是如今心气……”宋如玥笑骂,“我要是像你和夏林,何至于此?——昨夜我还听见,你被夏林叫出去了,还好意思说我?”
“只是闲聊!”钟灵羞怒,“这几日战况胶着,夏林怕我吃不消,我们见了一面而已!”
“好好好,闲聊,闲聊。”宋如玥安抚她,自己的心思倒是又跑了回去,“不过大大小小,必打的只需十三场仗了。打完这仗,我就再也不干了,专心躺在功劳簿上,做我的皇后去。”
她说着真躺了下来,皱着眉,敲打自己的脑袋。
“这话可真有出息。”钟灵一边拨开她的拳头给她揉按,一边笑话她,“我听说当年西凌,本也没有您的事,也没见您就安心躺着了。”
“那其实也是因我而起。”宋如玥闭着眼睛,一把把她手指攥到了自己太阳xue附近,“你不知道,西凌王本是我好友,落在辰子信手里,是我私放她回去。事后想想,是我愧对辰国……可当时,一千次,我都会放她走。”
钟灵叹了口气,手上善解人意地加了点力气:“难怪您和西凌王到了那地步,提起彼此,还是有情的样子。”
宋如玥微微一笑,被钟灵这样一提,她忽而有些怅惘。
“世事无常,身不由己……”
说到这里,她睁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棋子。
钟灵说得对,她现在心气弱极了,连说话都会觉得疲惫,从未如此归心似箭过。
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