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如玥茫然睁眼,那刀被击偏到了她小腹左侧,但力道之大,刀尖几乎顶到了她后腰的皮肤。
那一刀从肋骨下劈到她胯骨上,然后,被一个穆军的臂骨卡住,刀脊上一道重重的凹痕。封德侧目看去,却是莫恒,他的头盔消失了,手臂还维持着那个投掷的动作。
他身后也插着一把刀。
宋如玥顿时明白过来,眼泪一下子冒了出来。穆军的嚎叫声中,趁封德不备,她猛地挣脱了双手,奋力拨开、踹开自己身上那些穆国人,封德伸手要抓她,被她拔起自己腰间的匕首,一刀就捅了过去!
——早年碧瑶在战场上一骑当先,凭的就是这股不要命的悍勇。
封德少见她如此,手上流着血,眼里却绽开了奇异的光:“殿下真是……”
宋如玥已经脱身,拼命冲莫恒那边扑过去。这一路,她竟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路畅通无阻地杀了过去。
她拉起血流如注、仍在奋力抵抗的莫恒,往门口冲去。
燕鸣梧要拦,也被她一刀劈开。他本人不擅打斗,叫了燕军大军一股脑地扑上来,也被宋如玥和莫恒联手杀退。李臻封德,则反而被身边的士兵们束缚了手脚,和方才一样被阻在人潮中。
冲出天鸿酒楼的一瞬间,宋如玥忽然笑了。
她这时候已经失血很多,嘴唇苍白开裂,一笑更疼,只能笑得呲牙咧嘴。
莫恒双手比她还冰冷,声音也虚弱了:“殿下……在笑什么?”
“笑我,每每遭逢绝境,都能破开一线生机。”
莫恒无奈道:“……这还有许多……”
“冲出来,能再看一眼这外面的天,已经算赢了。”宋如玥笑了一声,颤抖着再次举起刀。
也不管周围燕军穆军如何,她哈哈大笑,用尽全身力气,高声道:“都是乱臣贼子……本宫当着他们的面砸了玉玺,好不痛快!!”
燕军穆军闻之哗然,李臻从窗内探出头,厉喝:“别听她妖言惑众,给我拿下!!!”
宋如玥咽了口腥甜的唾沫,一把将莫恒拽到了自己身后。
——忽然,她耳朵动了动。
地面似乎有些震颤。
莫恒擡眼望去——
谢时骑着他的战马,率着千军万马,冲将过来。
谢时言语也不多,但每次他出现,总是浑如英雄分海,给人很强的安全感,能解开一切危局似的。
宋如玥这回见了他,却不高兴——何止是不高兴,她自那癫狂状态里一顿,简直气疯了:“我留的东西,你是一个字也没看懂吗?!”
谢时道:“正因看懂了,才觉得你大概需要我们。”
宋如玥气得语无伦次:“……你——”
谢时将她拉上马。
宋如玥疼得眼前一黑,但忘了争吵,回身道:“莫恒——”
“……他晚了。”谢时道。
“什么晚了?!”宋如玥没听懂,怒火再次蹿了起来,“他——”
她忽然想起方才莫恒手心里那骇人的冷意,在马背上,垂眼瞪去。
莫恒松了手,已经无力支撑自己。他瘫坐在地上,倒在地上。
看见宋如玥的目光,他微微一笑,用最后的力气摆了摆手:
“走吧,殿下。”
鲜血从他唇角溢出来,也从他身下流出来。像一个水泊一样,把他浸在其中。
他的目光不再随着她微微转动。
“莫恒!!!”
宋如玥几乎想跳下去,谢时紧紧拉住了她。
从莫恒背后穿透的刀剑,纷纷露出了残酷的刀锋,映在宋如玥眼底。而他们四周,楼内的两个将军已经现身,三军已经交手。
“睡一觉吧,将军。”
宋如玥最后听见谢时的声音这样说。
然后她就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