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2 / 2)

辰静双的目光最后落在宋如玥身上。

“你要走么?”

无人回答。

夏林生怕他不放人:“陛下知道,若我们要走,辰皇宫是拦不住的。”

辰静双好像没有听见,只看着宋如玥一下一下地在夏林怀里喷血,自己的手脚也一分分地凉透、软透了。

他知道再拖不得,闭上眼,却觉得那血迹还浓墨重彩地印在自己的视线里:“传朕口谕,天铁营出宫,任何人不得阻拦,速速放行!”

夏林谢过,转身就走。

“……等等。”

忽然有一声,细若蚊蝇地叫停了这一切。

宋如玥撑着夏林的手臂,回头望向辰静双。

辰静双骤然惊喜,不自觉地上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她却问:“你要玉玺,是为了什么?”

辰静双看着她满脸血污、满身伤口,一句“为了你”,怎么也没脸说出口。

宋如玥等了半晌,一口气再也喘不上来。她倒回夏林怀中,擡头看着这御书房的屋顶,只剩胸膛微微起伏,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辰静双忽然问:“你这样子,能去哪里?回前线吗!”

宋如玥冷笑,闭上眼睛。

辰静双却仍不放心,想着她这状态、天铁营这状态,再拿着玉玺,仍如暗夜举火,随时有数不清、看不见的魑魅魍魉……没时间多解释,他问:“玉玺在哪里”

宋如玥听了,怔了一下,咧开嘴,嘶哑地笑起来。

她心中恨极,却越恨越笑,最后笑也没力气笑了,才嘲弄道:“你想知道么?我偏不告诉你。这辈子……你别想拿到它。”

说着,什么也不听,拽着夏林的臂甲,低声催促他快走。

辰静双那话,别说是她,夏林听了也恨。这一回,连敷衍的道谢都没有了,天铁营簇拥着重伤的宋如玥,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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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后,辰静双才跌坐在地,擡手捂住了自己的肩膀。

鲜红的血,也从他指缝里涌出来。

可是他顾不得,只低下头,捡起方才他拿在手里、救了他一命的小东西。

那是一块坚硬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四个字:

子信、青璋。

那曾是宋如玥笨手笨脚,亲手刻了来哄他的木牌。因木质选得坚硬,她还留了一手的伤。后来她总嫌这木牌难看,于是闲暇时,他握着她的手,一刀一刀修过。

那时候他们感情正浓,当时留下的木牌,便也尽忠职守地记着那份感情,阴差阳错地,为主人挡下了这一劫。

然后,就在辰静双举着它,仔细端详的时候,“咔”地一声,它也断成了两截。

宋如玥含恨一刀,将那对名字拦腰截断。其中一半,就那样掉在满地的血泊里。

辰静双的视线忽然有些模糊。

紧接着,他忽然想到了一件很恐怖的事——

他支撑着起身,唤出武宁:

“你们放的,是什么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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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铁营去御书房接回了宋如玥,钟灵则去望凤台,接走了明月。天铁营的石头和老四,再次挺身而出,领命带上她和钟荇,远走西疆。

这都是经不住长途行军的。天铁营也知道,宋如玥现在的精神状态,再受不了一点刺激了。

在宫外会合后,夏林问钟灵:“如今,我们去哪?”

钟灵早已想过这个问题:“去前线。”

夏林:“可是,辰皇帝已经猜到,我们要去前线……”

“无妨,”钟灵挥手打断他,“若辰皇帝有心寻人,旁的地方,我们都无处躲藏。唯有在前线,我们还有周旋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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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辰皇帝——过了一日,才收到迟来的前线战报。

他看着战报中,碧瑶孤身拟约、当众砸碎玉玺、重伤突围,那是一系列锥心泣血的事。是为了他。可是,在他杀了林荣后,想必,都变成了恨,她再也说不出口。

那天他也没什么异常,只是望凤台,早早迎来了一位辰皇帝。明月不在,望凤台宫人群龙无首,谁也不敢在这时候凑到皇帝面前,最终只推出来一位小宫女,快哭出来了一样,去跟前侍奉:“陛下……”

辰静双那身染血的龙袍被他丢在地上,他自己在床帐内和衣而卧。听了声音,侧过一张苍白的脸,轻轻挥了挥手。

小宫女如蒙大赦,匆匆告退了。

皇帝就在那床上躺了一夜,也没叫人。快到子时,有宫人胆怯地问笙童是否要熄灭烛火,笙童也担心地看了一眼宫内,道:“算了吧,别惊动。”

于是,望凤台彻夜长明。

次日,辰静双若无其事地上朝,只花了一天半的功夫,摆平了朝内朝外一切乱七八糟的缠心事,怀里揣着那块被劈成了两半的木牌,抛下一切,御驾亲征。

笙童在一旁担心地看着,总觉得,自己这位陛下,怕也成了个半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