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除之夕(2 / 2)

-

沈云这一求见,便扰乱了帐内这低沉的气氛。

他面上洋溢着逢年过节的喜庆红光,微微笑着,向宋如玥等人见礼,对谢时道:“元帅,今日除夕,三军还等着您祝茶。这会儿遍寻您不着,正抓着我们要交待呢!”

其实是逢年祝酒,不过军中忌酒,于是改为祝茶。也算是一年到头最隆重的仪式了,总由军中地位最高之人主持。

谢时一怔,擦了擦手:“走吧。”

“欸——”宋如玥叫住了他,“军中祝茶,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你既然想包饺子,就先包一个再走吧。”

说着捡了一张皮,本来要亲手递到他手上。可是天铁营和谢时都不敢让她这么折腾,天铁营忙扶住她,谢时忙过去接过饺子皮。

“多谢。”他说。

“包个钱。”宋如玥盯着他,絮絮叨叨地叮嘱。

-

“怎么回事?”

远离了天铁营营地,谢时低声问沈云。

军中祝茶的人他已经安排好,他本人就是要守在天铁营,以防出现什么变故。沈云的理由说不通。

沈云的步速越来越快,已经要跑起来了。他同样低声回答:“陛下来了。”

-

辰静双这一路,也是紧赶慢赶、风尘仆仆。

他是真心急如焚,比天铁营迟一日出发,身边带着的是寻常不出京的左右大营,竟也只慢了两三天。结果他是到了,别的人啊马啊都在后头累成了死狗,刚进军营,他那马就吐着白沫栽了下去,把陶维连人带马拍到了地上,挣扎了半天,没起来,鼾声如雷。

辰静双倒还有精神,跳下马,就去找谢时。而中军帅帐,竟空旷,只留了一盏兔子灯。

那盏兔子灯光芒柔和,想必也不算谢时日常所用,只为除夕守夜——他现在在看的是他垫灯的那叠纸,都是些信件。可是这些信件都摞得仓促,边边角角的大多露在外面。其中一张,角落里写着“……我大燕……”

他愣住。

辰静双起初还想着,或许又是李臻信件,心中恼恨。然而一细想,那字迹虽然眼熟,但似乎不属于李臻,而属于另一个人——

他毛骨悚然,一把拽出那几张纸。

果然是燕鸣梧字迹。

然而细看,他愈发心惊肉跳——

这并非谢时与燕鸣梧的通信,而是燕鸣梧,在招徕宋如玥。

他一目十行地扫下去,其间竟有“朕从来自负眼光,用人不疑。安乐若归附于朕,何至于寄人篱下,看尽他人脸色”

辰静双正心虚,蓦地攥紧了拳。

谢时这时候,才姗姗来迟。气还没喘匀。

“你去见了安乐”灯下的辰皇帝,劈头盖脸地问他,“她人在何处”

-

这一路上,谢时心思急转,将眼下情况想了个分明。

他收留宋如玥,天铁营拿他当半个自己人,自然告知了他宋如玥刺杀皇帝的前因后果。不过此事与他无干:宋如玥启程时,他就拟了军情急报送往京城,虽然以天铁营的脚力,再急的急报也是来不及。

再就是这。在摸清辰静双的态度之前,要先藏住宋如玥。

想到这里,谢时答道:“眼下各国军力不足,臣只怕他们搞些阴谋诡计,因此今年未敢祝茶,而是四处巡营,见驾来迟,请陛下恕罪。至于安乐……”他微妙地顿了顿,“娘娘现在何处,臣并不知情。”

-

——与此同时,沈云再次返回了天铁营营地。

“夏大人,打扰。”他笑吟吟地卷起帘子,“末将替谢元帅巡营,巡至此处,请夏大人陪同。”

这理由合情合理,宋如玥不疑有他,挥手道去。夏林一愣,看了沈云一眼,而后回眸去看钟灵。

宋如玥的目光也跟过去,带着揶揄笑意。

钟灵失笑:“看我做什么?你去做正事,不用摆出美人回眸的戏码等我同意。快去快去。”

夏林笑骂了一句,起身出去了。

才出去,他看着沈云的目光就凝重了。但他没有开口,沈云道:“元帅派我来给您传话,陛下已至营内。请各位做好准备,元帅那那边随时会再有消息传来。”

夏林深吸一口气,忍住了什么没有说,最终还是心绪激愤,冷笑了一声。

追至军营……所以,皇宫里说的什么放过,终究是骗人的。辰皇帝就是多疑的性子,杀了林荣,不把天铁营赶尽杀绝,他如何能放心?

只是责任在身,他垂眉道:“我们殿下身子虚弱,心中尚怀激愤,这样的消息,还请别让我们殿下知道了。”

沈云道:“是,末将知道。夏将军放心,谢元帅也是这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