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皇帝(2 / 2)

他手法毫不怜香惜玉,宋如玥本就遍体鳞伤,腰侧一处伤口被他当场按裂,顿时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只能抓紧了剖风。

再回寝宫后,燕鸣梧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血。而宋如玥已经气若游丝,仍半睁着眼,盯着他。

那眼神,饶是燕鸣梧,也心头一跳。

“殿下安心,”他温声道,“这就叫人来重新包扎。”

说罢,他身边的太监便高声叫道:“松照!”

“松照……”宋如玥喘息着重复了一次这个名字,挣扎着看向燕鸣梧。燕鸣梧眼中正有一丝难得的温情划过,闻言低眸,温声道:“怎么”

宋如玥卡着他松懈的一瞬,一把抓住他,紧紧盯住他的眼睛。

“穆人图谋传国玉玺,已得了‘寿’字残片,你可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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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多么城府深沉,人瞬间的反应是作不了伪的。

宋如玥看到,燕鸣梧的眼睛微微扩大了一圈,眉头也轻轻一挑。显然,这出乎他意料之外。

不过他很快平静下来,反手捉下她手腕:“殿下,别急,慢慢说。”

宋如玥将自己鲤关入燕这一路上所见所知说了一通。燕鸣梧听罢,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但宋如玥在场,他很快展颜笑道:“殿下,此事,辰静双可知情”

宋如玥皱眉道:“我这一路……他自然不知。”

燕鸣梧仍是笑道:“既然如此,朕若跟穆衍大打出手,最后坐收渔利的,岂不是辰静双殿下这算盘打得好,可惜,太明显了些。”

宋如玥冷笑道:“总之,事态如何,你是知道了。你既然今日畏畏缩缩,往后成王败寇,想必也没什么好说了!”

——燕鸣梧心高气傲,最吃的,岂不就是这一套

果然,沉吟半晌,他道:“此事的确事关重大——既然公主说了事态如此,那么,朕就派人去查探一番,看看穆衍究竟是个什么心思。”

他们这说话间,松照早已经到了,在旁边不作声地恭候。燕鸣梧取了帕子擦干净了手,吩咐道:“重新为公主包扎,伺候公主好好养伤。”

松照:“是。”

燕鸣梧起身欲走,宋如玥仍只盯着他:“当年本宫在鲤关砸玉玺,你和穆衍皆在场见证。如今,玉玺竟重现人世,你不觉得蹊跷吗”

燕鸣梧道:“朕觉不觉得蹊跷,已是无用。何况朕听说,辰恭也曾有一块以假乱真的玉玺,许是那一块呢”

宋如玥强撑起身子,咬牙道:“当年先入永溪皇城的,是你。”

燕鸣梧似乎没听懂,无声一哂,摇头走了。

也还算他有一分良心,临走,丢下一句:“请公主调养身体为宜,早些安寝吧。”

宋如玥睁眼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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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燕鸣梧倒似乎真是个正人君子。接下来的日子,几乎叫宋如玥错觉似的以为自己身在辰皇宫——甚至,大豫皇宫。

衣食上自不必提。下人们千依百顺、唯命是从,稍咳嗽一声,便有人慌慌张张认罪领罚、有人拿了布料细软的衣袍,小心翼翼披在她肩头。

皇宫内她横行无忌——虽则有伤在身,她也走不远——皇宫外的趣事,也有人每日梳理出来,为她解闷。有什么叫她听得兴起,隔日,就会被送进宫来。

甚至燕鸣梧知道李臻与她算是有几分交情,时不时地会叫李臻下朝后来看看她。初时两人相对无话,见得多了,倒也投缘——像李臻这种保护欲过剩的男人,随便给他一个病秧子,他都会细心地捧起来,何况宋如玥是后天被人摧残了身体,有从前做对比,更叫他唏嘘;宋如玥从小也是被人保护着长大,与李臻相处起来,驾轻就熟。

只是两人从不讨论兵法。宋如玥嫌李臻太中正,李臻嫌宋如玥太冒进。

燕皇宫唯一的不足,也是牢牢攫着宋如玥神志的,是这里没有一段御园的香。她睡不安。

那是当年的辰静双亲自花了心血,千辛万苦才成的,只为了叫当年那个惴惴不安的小公主,能睡得稍稍安稳。而燕皇帝日理万机,想来也是,哪有这功夫。

有情无情,或许就在这里了。

而宋如玥自己,这些年心力渐弱,倒不在乎这些。这地方叫人过得舒适满足,若是没什么意外,她倒也能安稳度日、安稳养老、安稳死。

可惜,她没那个命。

她的心里,总还惦记着别的事。

玉玺。

自打她说了玉玺的消息,燕鸣梧也上了心,派人明里暗里查探。每回宋如玥问起,都有新进展,只是,穆衍这事做得隐秘,燕鸣梧知道消息又已经晚了,终究是人力不能及。

宋如玥终究神志郁郁,暗自决心辞别。只是辞别之前,她提出,要去探望一位故人。

当年的辰郡主、燕世子妃,身处乱世,却温柔透亮得像翡翠一样的姑娘。

辰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