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三年(2 / 2)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宋如玥火气再大,心也软了:“你哭什么”

明月愈发泪眼朦胧,摇摇头。

宋如玥心里仍是烦躁的,捏着她的下巴迫她擡头:“你若不说,就即刻下去。”

此时此刻,明月哪敢留她一个人在车上,只得哭着坦白:“我在想,倘或今日在车上的是钟灵姑娘,或者我也随着殿下南征北战,与殿下相依为命……殿下看着我,想着从前情分,是否一切都会不一样”

宋如玥闻言怔了怔,没有领会她的意思。只是看着明月哭得梨花带雨,她脑袋呆呆的,疑惑了半晌,试探道:“那……以后,你也和天铁营他们一路”

明月哭得更凶,只知道摇头,话都说不出了。宋如玥实在无法,只好擦干净一只手,伸出去,轻轻地、轻轻地,落在她的头顶,摸了摸她的头发。

多好的头发啊,宋如玥静静地想,比缎子还要柔密。

有那么一瞬间,她看着明月,像是看着从前那个未经风霜的自己。她不由自主地问:“你想要什么呢”

明月摇头也摇得更凶,哭也哭得更凶,索性她也不顾形象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竭力喘息平息了半晌,哽咽道:“我想殿下好好的……”

宋如玥咧开嘴唇笑了笑:“我浑身上下,哪里不是好好的”

明月恼得狠狠抓住了她的手——那绵软无力的左手。她发了狠地哭、发了狠地问:“殿下浑身上下,哪里还是好的”

宋如玥属实是被她抓疼了,闷哼一声,脸色一白,半晌没答上话。

半晌,她才又笑了笑:“比起那些死了、烂在地里的人,我哪里不是好好的”

明月哽住,终于怒而暴起——宋如玥则笑了,只觉她果然有自己的风范——明月怒吼:“殿下只想着求死,难道就不想想我们!!”

车外似乎静了一静。

宋如玥泰然失笑:“什么求死,那都是懦夫行径。”

明月垂着眼泪,冷冷道:“你这次去追玉玺,就是求死。陛下已经猜出了你的心思。”

宋如玥的脸色,也沉下去。她半晌没说话——但明月何其懂她,再次逼问:“殿下,你要求死,为何不——”

“哪来的什么‘你们’——从前的旧人,就只有你了。”

宋如玥忽然笑了笑。

她虽然是在笑,话尾却不自觉地压着一声怅然的叹息。转瞬她也错开目光,掀开了窗帘,带着鼻音道:“我还没来过几次穆国,倒要好好看——”

她正对上辰静双的眼睛。

那双眼睛,错愕又痛心,看得宋如玥一时都来不及想起什么,下意识道:“你……你听了多久”

“刚过来。”辰静双也笑笑,坐直了身子,脸色有点惨白,“方才明月喊了那一声,我怕你出什么事,这才凑过来。”

说罢,垂了眼,略一拱手:“叨扰殿下了。只是此地危险,还请殿下先随朕返回大辰。”

他也是拎得清的模样,疏离又客气地骑在马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宋如玥少见他这副模样,也不肯让自己心软,索性探出身来,残废的左手虚虚搭上窗框,右手去抓住他手里的缰绳:“我们谈谈。”

“此地危险,”辰静双机械地笑、机械地说,不容拒绝地把她按回到车里,“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慢慢说吧。”

-

——所谓安全的地方,是辰国境内,鲤关。到达鲤关,已经是十二天后了。每一个人都已经风尘仆仆,满面倦容。

宋如玥约是睡了十二天,可也是越睡越苍白。明月有时候会听见她在梦里急促地喘息,牙关紧锁咯咯作响,醒来后却一言不发,只是僵硬地,躺在原地。

明月为她擦去额上冷汗;有时候,也是辰皇帝亲自动手。他触碰宋如玥的时候小心极了,神态都是珍重哀伤的。可无论宋如玥醒着还是睡着,他们也都是沉默无言。

好像他们这辈子,再也不会说话了。

“天铁营就等在鲤关。”这是辰静双对宋如玥说的第一句话,在进入鲤关的时候,“钟灵也在。与丁务相关人等已被连根拔起,鲤关安全。”

宋如玥已听明月说过了,不答言,目光定定地看着他。她如今总是一身死气沉沉,辰静双不大习惯,下意识皱了眉,问:“何事”

宋如玥就苍白地笑了,还是那一句话:“我们谈谈。”

辰静双略一犹豫,点头道:“好。”

“屏退所有人。”

辰静双拦住身后急得跳脚的卫兵:“好。”

于是,天鸿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