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祝逢春吃完,刚好还剩四个馒头和半盆羊汤,徐子京等四人分了,又去洗了碗盘,回到树下,共同商讨戎狄公主一事。
“我记得,我和东风还抓了晋南节度使过来,萧擎既要领兵,他那边不会没有消息,罗小将军,你问过么?”
“他自然是有消息的,我和逢春在会议厅时,亲耳听到他们说,这次戎狄有两位主帅,一个是戎狄人的枢密使,一个是没听过名字的公主,想来便是萧擎。”
闻言,众人皆聚了过来,罗松撚了撚不存在的胡须,将一只手架在半空。祝逢春摇摇头,放了一碗酒上去。罗松哈哈一笑,道:“还是东风懂我。”
“别卖关子了,快说正事。”
“正事么,便是我也不知道,我爹不肯告诉我。”
“找打!”
祝逢春夺过酒碗,一手将他推翻在地。苏融走到他身边,慢悠悠地踩了一脚,于是众人都过来推他,他索性将身子一瘫,道:“我受伤了,东风,扶我起来。”
祝逢春架起手臂,只笑着看他。苏融蹲下身,道:“何处伤了,让我看看。”
“不用,我已好了!”
他跳将起来,揉着后背道:“你们往旁的地方想一下,他不肯跟我说,定是问出一些了不得的东西,至于是好是坏,过几日看他部署便好。”
“谁还不知道这些。”
祝逢春坐回原地,为自己倒了一碗酒。
罗帅问出了什么,她大体能猜到一些,无非是戎狄有哪些人领兵,辎重几何,粮草多寡,这些东西,确实不好让罗松这种不着边际的人知道。
再有就是通敌一事。
山洞那几位戎狄兵士,明说河东有人通敌,凭证是一只虎纹碧玉扳指。此事三十名兵士皆看在眼里,无法按下,便让叶景扬一起说了。洞内另有猛兽尸体并白骨数堆,不知其余兵士是否看到,她私下把白骨拓片一并给了父亲,不知他查到了何处。
五万之众挡十万之敌,本就艰难无比,而今河东又有通敌之事,不知要t如何应对。若是肃州被人攻破,戎狄便可一路南下直渡黄河,剑指都城大梁。
届时社稷丘墟,园陵无守,圣上多年经营毁于一旦,新党无数心血化为齑粉,百姓难得数载安稳,又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昨日河边之景,便让她目不忍视,若是中原大地再遭劫难,又会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多少亲朋天各一方,多少少壮殁于沙场,多少老弱饿死当涂。
“未来之事,来时再看亦是不迟,何必远愁近虑,平白辜负了大好光阴。”
极清朗的声音,好似佩环相碰,勾来一点难得的清凉。祝逢春擡头一看,却见苏融抿唇一笑,道:“你自己说的话,怎么今日便忘了。”
“我没忘,只是突然有些感慨。”
她饮下那碗酒,伸了个懒腰,又看面前这几人,道:“难得大好光景,我们来切磋一番如何,正好试试你们的武艺有没有长进。”
“我不要,刚才你便踢了我一脚,此刻又要切磋,定是不怀好意。”
“罗松,我打你,根本用不到切磋二字。”
“那……”
罗松看一看周围,除了苏融这个小白脸,其余人都跃跃欲试,心一横应了下来,一行人走到校场,寻来皂衫,拿了长棒短棒,蘸了石灰,抓阄定下次序,便各自打斗起来。
斗了一圈,刀剑大家互有胜负,唯有祝逢春的枪棒,一出手便胜却旁人许多。徐子京叹道:“祝姑娘的枪法,怕是可以独步天下。”
“独步天下还差得远,单是祝帅那边,我便做不到场场胜他。”
“你和祝帅……”
罗松说到一半,想起徐子京叶景扬皆不知道她的身世,硬生生转了话头,道:“你和祝帅比什么,都不是一个年纪。而今他正当盛年,而你正当少年,一个练了三十年枪法,一个练了十年枪法,比得过才是怪事一桩。”
“什么盛年少年,练武又不是种树,三十年的枪法,未必便比十年的枪法厉害。”
祝逢春脱去皂衫,想起二月里和父亲的比试,彼时她刚穿了盔甲,许多地方都不相宜,头两日几乎被打得直不起身。到第五日,她开始习惯盔甲,第一次胜了父亲,往后几日,她胜得越来越多,到第十日,她已和父亲各有胜负。
而今两个月过去,她的枪法又长进不少,若是再比一次,她定能一雪前耻。
“你们在说什么,可是在比枪法?”
一道声音响起,迎面走来一位蓝衣男子,正是那练了三十年枪法的淮东路安抚使祝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