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逐东门兔(2 / 2)

站了片晌,徐子京道:“有了这次先登,我应当能升作马军都虞候,日后作战,还要祝姑娘教我用兵。”

“你升做都虞候,我自然该庆贺一番,可用兵一事,你还要我去教么?”

徐子京微微一笑,道:“徐家只是儒学世家,又不是兵学世家,君子六艺里面,并不曾有带兵打仗一项。”

祝逢春皱眉道:“你若不来战场,只学君子六艺也不是什么大事,既已来了战场,为何不寻几本兵书看看,难道徐家想让你做一辈子都头?”

“我寻了,也看了,只是看得迷迷糊糊,许多地方不懂。”

“罢了罢了,日后你哪里不懂,直接来问我便是。”

兵法博大精深,若只是看书,原本便会生出许多不解。昔日她学兵法,都是由父亲寻了各家批本,配着阵图沙盘一起,一句一句琢磨。若是父亲在家,她还会与父亲用沙盘斗阵,哪一阵输了,便想上一日,将所有破阵之法列出。

徐子京是个儒生,自然不曾学过这些,现下同她请教,也算是勤勉可嘉。

两人说了一阵,一位兵士寻了过来,要徐子京去见张帅。徐子京摇了摇头,拱手道一声告辞,同那兵士一起离开。

此时席风扶着唐越下来,祝逢春忙招呼两人进屋。关好门窗,她们帮唐越脱掉甲胄,解开甲胄下已经冷透的几层麻衣,看最里那层葛衣时,分明已染了不少血迹。祝逢春轻轻一揭,只听她闷哼一声,便不敢再动,只对席风道:“你去医馆走一趟,拿些伤药过来,若是陶医师有空,把她请来也可。”

“属下明白。”

话音刚落,一阵敲门声响起,苏融道:“东风,盐水煮好了,我让陶医师端进去。”

他竟喊来了陶医师?祝逢春忙推门出去,果然见陶医师立在眼前,后面苏融端着一只木盘,上面摆了一碗盐水,一卷白布并一盒伤药。

陶医师端过木盘,道:“我一早便同你说过,纵然身在战场,也该珍惜身体,不要整日逞凶斗狠,你不听便罢了,还要带着侍卫一起。唐越是什么本事,你也敢让她穿着重甲登墙,便不怕她死在滚石之下?”

“陶医师莫气,唐越虽受了些小伤,却也拿了西面的第三,这等成绩,应当不算逞凶斗狠。再者说,当日陶医师所言,是要我珍惜身体,把武艺用在战场,而今已在战场之上,受伤也好,战死也罢,皆是军中常事,陶医师莫要介怀。”

“你是医师还是我是医师,既要我来看伤,便该遵从医师的嘱咐,把那些伤啊死的话都收一收。”

陶医师白她一眼,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祝逢春忙开了一半,引她进去后,自己也跟了进去。四人皆在屋里,还未落座,心中便觉逼仄,席风起身道:“祝将军,陶医师既已到此,属下便先行告退,席影还在北门,再不过去,我怕她闹出事来。”

“你去罢,此番你和席影立了大功,待我禀报上去,定要三位主帅重赏你们。”

“什么大功不大功,皆是将军调遣有方。”

待席风退下,祝逢春小心揭开唐越的衣裳,只见她背上肩上皆有几处伤口,无伤口处,亦被盔甲压出许多青紫。

“这般严重,你是如何撑到此刻?”

“我只是不想枉担一个侍卫之名。”喝下那碗盐水,唐越比先前好了许多,便转头看着她,轻声道,“我虽是你的侍卫,却不曾为你做过任何事,许多人看我,都只当是你养了一个玩伴。”

“原是这样,倒是我耽误了你。”

想着两人一起入营,一起拜师,她便一直把她待在身边,不想竟掩盖了她的出众。论起功绩,她至少可做一名都头。

“你这样的本事,留在我身边确实有些埋没,不如回女营做一名都头,带着手下兵士做些事情出来,要那些长舌之人看看,我看重的人,原本便是最好的兵士。”

说完,祝逢春拍一下桌案,满心以为她会直接应下,不想她竟摇了摇头,道:“逢春,我情愿做你的侍卫,只是不想什么也不做。”

“你几时什么也不做了,前日对阵,你便杀了不少人,今日攻城,你又第三个登上城墙。”祝逢春揉揉她的头发,道,“心里有事,直接说出来便是,莫要胡思乱想。”

唐越点点头,陶医师看在眼里,笑道:“你身边的人,有几个不胡思乱想,偏你大大咧咧,什么都看不出来。”

“唐越胡思乱想便罢了,旁人有什么可胡思乱想?”

“这我如何得知,你自去问便是。刚好我这边也没什么事,你出去罢,有人还在外面等你。”

“出去便出去,有事喊我。”

祝逢春走出屋子,果然看到苏融站在墙根。她还未及发问,苏融便捉了她的手,道:“天已晚了,想吃些什么,我去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