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举冠群英(2 / 2)

“不想了。”

这话刚一出口,她便看到苏融那双泛红的眼睛,因为哭了一场,眸上多了一层水光,比之往日更添风致。

她抿了抿唇,道:“若是偶尔哭一哭,倒也还好。”

苏融忍俊不禁,道:“我哭起来,便这般好看?”

“像我猜的那样,梨花一枝春带雨,只是不能一直哭,看多了心疼。”她揩了下他的眼角,道,“像这样,将哭未哭,或是刚刚哭过,最是好看。”

“看我哭便罢了,竟还要品头论足。”

苏融站起身,去旁边摸出一包肉干,道:“不说这些了,中饭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我昨日说了,要吃两条大鱼,你忘记了么?”

“自然不曾忘记,只是怕你想吃旁的。”

“你鱼都买好了,我如何能再要其他?”

“也是,我去厨房,你在这里等我,可以吃些肉干垫着。”

苏融将肉干递到她手上,自己径去厨房。她掂着肉干,倚在门口看他的背影。记忆里,他一直是个宠辱不惊的人,也不知方才想了什么,竟能哭成那般模样。

依着握她手的架势,此事十之八九与她有关,可她自出生以来,便不曾遇到过极惨痛的大事,他的悲恸,难道又是为那场没由来的梦?

祝逢春咬一口肉干,蓦地记起麦穗那句谶语,有人舍去前程性命,用一颗诚心,为她换来一线生机,只要她能看准时机,往后五十年都会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前程二字,许是指苏融为她放弃科举,可性命二字,又是从何而来。他在淮阴时,只是陪她读书陪她玩闹,即便偶有受伤,也不曾伤及性命,而今到了军营,也一直待在医馆,唯一一次受伤,也只是被几个新兵打得鼻青脸肿,与性命二字更是毫不相干。

罢了,谶语之类,皆要到应验那日才看得清楚,眼下冥思,不过是庸人自扰。横竖无论苏融如何,他都是她最爱重的友人。

用过中饭,祝逢春去了北面医馆,得知月痕已回到驿馆,便往魏千云那处小院走去。遇到门卫,亮了腰牌,门卫便进去通报,不多时,魏千云大步走来,拱手道:“不知祝姑娘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姑娘恕罪。”

祝逢春见他面色红润锦袍齐整,一时心生愠意,面上却仍是笑意,也拱了拱手,道:“王爷不必多礼,末将今日偶遇令随从月痕,不想却捡到她的腰牌,特来此地奉还,还请王爷命月痕出门一叙。”

“一件小东西罢了,何劳姑娘亲自跑这一趟。既已来了,便请进屋用茶一盏,以消心头暑气。”

“也好,正巧末将有一事要与王爷商议。”

两人走进明间,公人奉上两盏香茶,魏千云问她何事商议,她抿一口茶,道:“军中缺一位刀法教头,我观月痕刀法精湛,想向王爷暂借一月,不知王爷可愿割爱。”

“若我没有记错,淮东女营指挥使俞星便是用刀圣手,凭一把腰刀胜过无数枪法t高手。姑娘军中有这等人物,何用区区一个月痕?”

“王爷有所不知,俞指挥刀法虽好,却不能管顾所有形势,仍需其余刀法做补。燕云不远,大业将成,这等时刻,若能得一良师教导兵士,我军实力便可再上一层,收复燕云指日可待。”

魏千云刮了刮茶沫,道:“话虽如此,可月痕现待伤势好全再做定夺。”

“厮杀之人,如何会在意一点伤痕,王爷如此推辞,莫不是置邦国兴亡于不顾?”

“姑娘如此断言,实在是寒了我的一颗心。罢了,既然姑娘执意如此,我去同她说说,她若愿意,姑娘便把她领走,她若不愿,姑娘便等些时日。”

魏千云放下茶盏,走进西边角院。好半晌,他领着月痕出来,半个时辰不见,月痕换了一件立领,头发也重新梳过,她向她道了几个万福,道:“承蒙将军错爱,教头一事小人尽力为之,若是做得不好,将军尽管责罚。”

“什么责罚不责罚,我既相中了你,便是信得过你的本事。”

祝逢春吃尽茶水,起身将她扶住,又同魏千云寒暄几句,领着她回了住处。当日,她领她看了女营兵士,晚上歇息时,将她和唐越安置在一屋,不想刚刚躺下,唐越便叫了一声,走过去一看,原是月痕颈上肩上遍布伤痕。

祝逢春向唐越道明情况,又安慰月痕两句,次日,她暗地寻了席影一趟。

又过两日,新任命的知府抵达莫州,还带来了圣上手谕并一众赏赐。为鼓舞人心,罗威亲自擂鼓,除却监军魏千云称病,所有将士均汇于校场。

知府宣读一应奖赏,每读一样,台下皆响起一阵欢呼,读到最后,知府打开另一道手谕,道:“淮东路都指挥使祝逢春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