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我劳心曲(1 / 2)

忆我劳心曲

说这话时, 祝将军倾身过来,抚上她的额头。她颤了一颤,闭上双眼, 终于没有后退。祝将军碰她, 只是想看她的伤势,断没有责打之意。

“你怎样看魏千云我不管, 横竖我只给你一次机会。”祝将军坐回原位,慢慢倒了一碗酒, 道, “去女营教人刀法, 教得好了,我自有法子把你要来, 教得不好, 便回去给魏千云做随从。”

“将军如此厚待小人,小人怎敢懈怠?”

月痕站起身, 正要下拜, 祝将军将她扶住, 她看着祝将军那双星子一样的眸, 不觉道:“将军这般待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论身份, 小人是宁王的随从,论过往,小人曾对将军口出恶言。”

第一次见她,她便对她出言不逊,第二次见她, 她甚至对她拔刀相向。

可她从未责备过她,哪怕王爷强令她道歉, 她都能笑着将她扶起,告诉她,她不曾做错任何事。

入营那日,王爷命她接近祝将军,她在女营附近徘徊许久,只见她点了二十个人混出军营,当天夜里,祝将军俘虏晋南节度使,破坏王爷筹谋两年的大计。那晚王爷大发雷霆,急令她前往平阴灭口。

她离开军营,潜入平阴县令蔡恢家中,杀死蔡恢一家老小共计二十余人,熊熊大火中,她恍惚记起十三年前的过往。

她的家人,也是被这样一个人屠戮,也是在一夜之间尽数离去,只是不知为何,那个杀了她一家四口的人,偏偏放过了一墙之隔的她,留她一人在这世上生受。

时至今日,她都不曾查明家人的死因,若是灭口,总要有些灭口的痕迹,若是复仇,也总该有个仇字。似这般不明不白杀了她一家,县衙几番查验都寻不到半点缘由,最后只是在州府催促下潦草结案,究竟算得了什么?

王爷说,天下之大,难免有没由来的天灾人祸,既已落到身上,便只能坦然接受。

那时的她,以为她和王爷是一样的人,一样遭受横祸,一样孤苦伶仃。若说不同,便是他还有父亲,身上还留着王孙的血。

他这样的人,理应比她活得热烈,理应比她活得洒脱。

为这份心愿,她拼尽全力,想要为他遮挡一点风雨,可不知为何,她越是拼命,他看她便越发残忍,对她便越发暴戾。每当他烦闷,他会来她这里发泄,每当她积郁,他又会百般折磨于她。

直至祝将军出现,他终于发现新的猎物,每当他念及祝将军名姓,话音里带着咬牙切齿和势在必得,为了勾得祝将军芳心,他待她都比往日好了许多,怕她心怀不甘,还许了她侧妃之位。

认识王爷十余年,她明白他对祝将军的看重,这般天生富贵,这般年少有为,这般肆意洒脱,每一样都是王爷的痴妄,每一样都能照见王爷的不堪。他从记事那日起,便想成为这样璀璨夺目的人,可时移世易,而今的他,不仅离当年志向愈来愈远,还要眼看一个十五岁的女子,成为他苦求而不得的模样。

正因如此,她清楚地知道,王爷配不上祝将军,正如她配不上王爷。那般朗朗如日月之人,理应高悬青天,不染一丝俗世尘埃。

可她不曾想到,她眼中的太阳,竟会俯身牵住她的手,试图将她拉出这处深不见底的泥潭。

一如此刻,她爽朗一笑,道:“那算什么恶言,不过是几句该说的话罢了。至于待你好,一是见不得不平之事,二是见不得珠落泥潭。”

“小人……”

祝将军点住她的双唇,道:“用饭的时辰到了,我去医馆找吃的,你和唐越去伙房领餐食,莫忘了吃我给你这几样东西。”

说完,不等她道谢,她便大步流星走出院门。唐越拍拍她的肩膀,道:“在这边,只要做好逢春每日交代的事便好,她不会计较那些有的没的。”

“小人知道,只是……”

“只是还不大习惯。”唐越一语道破,见月痕面颊飘红,笑道,“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慢慢来。”

两人闲聊几句,一起走进卧房,月痕放好那三只纸包,取一只小布袋装了些红枣桂圆,又从包裹里摸出一只极小的纸包,出门走到树下。唐越跟去一看,只见她拆开纸包,倒出不少白色粉末,抓一把土盖住粉末,又几脚将土踩实。

“这是什么?”

月痕身形一顿,将那纸丢在地上,唐越捡起收在袖里,竟见月痕跪到她面前,泣道:“唐侍卫,这药虽不是好东西,可我并不曾下与祝将军,还请唐侍卫法外开恩,莫要向祝将军告发。”

唐越皱起眉头,思量片晌,一时整颗心都提了起来,捏着那张纸,低声道:“蒙汗药,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