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文何洒落(1 / 2)

飞文何洒落

江都自古皆是繁华之地, 远销八方的货物,少说也有数千种之多。从这数千种货物中猜到私盐,先要知道江都因盐而盛的历史, 还要知道朝廷为盐税颁发的法令, 更要知道戎狄为一盐字挑起的种种纷争。

初遇叶景扬时,她连射十箭尽中靶心, 她上前攀谈,只听她说自己是东京人士, 家中世代经商。彼时她虽知道言中有虚, 却不曾往深处想过, 现下回想相识以来的一切,竟是处处心惊。

祝逢春望着叶景扬的面庞, 她生一双极清亮的凤眼, 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即便只是立在街上, 身上也透着几分风雷之威。

忽有清风卷地而来, 吹得发丝凌乱衣袂飞舞, 祝逢春看她面色不改, 蓦地想起两句毫不相干的话。

“因我是个小辈,一应家产轮不到我, 便安排我读书作文。”

“听说她文武双全,有几分明君风范,可惜年纪太小,照常理说,轮不到她做皇储。”

一时狂风大作惊雷乍响, 祝逢春稳稳站在她面前,道:“你是东京第一户人家, 行三的那位姑娘,对么?”

叶景扬抿唇一笑,道:“还记得么,那日在平阴县驿馆,我说等我继承了家业,要摆一桌好酒好菜请你赴宴。”

“我如何能不记得?”

祝逢春从袖里取出一枚玉佩,向她晃了一晃,她取下腰间佩剑,其上所挂剑穗,正是当日她换给她的信物。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回到院中。祝逢春自去屋里提酒,却见苏融仍在挑灯夜战,道:“天已晚了,你先回去歇息罢。”

苏融瞟她一眼,幽幽道:“知道天晚,却还要提酒出去。”

“我在路上遇见了叶景扬,许久不曾叙话,今日自然要痛饮一番。”

“那你只管去痛饮,我这里刚有一些头绪,写完再回去。”

“也罢,你自己注意一些,莫要累倒在案前。”

苏融轻轻一笑,便又埋头写作。祝逢春抱了一坛清酒取了两只酒碗,临出门时,想起今日所查诸事,一五一十对他说了,他点一点头,道:“如此一来,唐越或可全身而退。”

“能救便好,等唐越出来,我去寻吴学士的手稿给你。”

“谁稀罕那些。”

祝逢春一怔,见他依旧奋笔疾书,一时有些犯难。往日哄他,皆是一包果子了事,多的时候,也不过几块茶饼一卷诗文。书生么,多半偏爱风雅之物,加上他又是个安贫乐道的人,便不好给他金银之类的俗物。

吴学士的诗文,素来是他平生所好,若连这个都不稀罕,她又要寻什么来谢他?

走到院里,拍开酒坛,倒两碗酒出来,祝逢春向叶景扬说了心中疑惑,叶景扬道:“苏公子以诚心待你,你报之以诚心便好,何必拘泥那一两件礼物?你嫌金银是俗物,难道吴学士手稿便不是俗物了?”

“说的也是,只是营救唐越这样的大事,总要送些东西以表谢意。”

“他又不是你请来的状师,哪里用送东西谢他?往日他为你端茶送水做饭洗衣,也不见你说过半个谢字。”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端茶送水,只是我一人得利;营救唐越,却是耗我的情为旁人谋划。苏融做这些,不过是爱屋及乌。”祝逢春灌一气酒,道,“罢了,实在不行,我再问问他便是,他若真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总能说得出口。”

叶景扬看着她灌酒,想起苏融平日看她的眼神,笑道:“苏公子所求之物,你若不猜,只怕他一辈子都不会告诉你。”

“那他便一辈子在心里求着,想要,又不肯明说,只让伙伴凭空去猜,活该什么都求不到。”

“你倒是什么都看得开。”

叶景扬抿了一口酒,道:“唐侍卫之事,虽有了几分转机,却依旧吉凶难测。不若我回京一趟,向圣上道明情况,请她下一道赦书。”

“这法子我也想过,可不到万不得已,又何必惊动圣上。”

“事到如今,你还想不惊动圣上么?唐横资敌宁王叛国,哪一样,不是要上达天听的大事?唐侍卫夹在这中间,旧党岂会轻易放过,以伤父之罪论,她要受斩刑,以资敌之罪论,她同样要受斩刑。”

“唐越既已从军,便只能算军中之人,如何能用常法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