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酒勿复道
徐子京走进正厅, 将状纸递到她面前,道:“我翻了两日的书,只寻得这点东西, 你看能不能用上。”
祝逢春扫了一眼, 笑着接到手里,道:“辛苦了, 刚好和苏融那份合在一起,必能保唐越无恙。”
“子京才疏学浅, 如何能与苏公子相较, 却不知苏公子现在何方, 可是遇见了什么难事?”
“他能遇见什么难事,不过是两天两夜不曾合眼, 刚写完状纸便昏了过去。”
祝逢春向东扬了扬下巴, 徐子京顺着看过去,知道是她的卧房, 想说一句不合礼数, 又见她目光清明, 只得道:“姑娘待苏公子, 着实是情深义重。”
“不及他待我十分里的一分。”
“世间情义千差万别,又怎好一概而论?”
祝逢春抿唇一笑, 道:“也多亏你们的情义,才能为唐越洗清罪名。大恩不言谢,想要什么只管开口,我上天入地也要为你寻来。”
“这算什么大恩,姑娘休要折煞子京。”
“那便是没有想要的东西, 我且记下,等你想到再说不迟。”
徐子京摇了摇头, 接过月教头递来的酒碗,一边品尝,一边看祝逢春埋首状纸。平素见她,都只在校场之上,一招一式,尽显少年豪情,今日看她,却是在案牍之侧,她一张一张翻过他的状纸,面上尽是肃穆之情。
也只有她这样的人,会为一个侍卫,冒天下之大不韪。
昨日清晨,张帅寻了他一趟,备言魏千云之事,说要修书一封告诉父亲,要他在孟家宗室另寻夺位人选。说着说着,他看到他案上的状纸,取来看了一眼,随即撕得粉碎,斥道:“汝为徐家主脉之人,自幼熟读经史知晓礼义,如何能同祝逢春一起胡闹?”
“子京非是胡闹,只是想求一个公道。”
“公道?世上最大的公道,便是天地君亲师,便是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唐越枉顾父亲生养之恩,砍伤父亲手臂,其心之歹,其行之恶,皆当死于万刃之下。若让这等狼心狗肺之徒逃得生天,圣上何以教化万民,父母何以教化子女?”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父母也是肉体凡胎,如何不会有错?何况唐侍卫的父亲,原本便犯了资敌之罪。”
“资敌又如何,即便父亲有错,也轮不到做女儿的惩戒。”
可亲亲相隐,当真换得来直么?他看向架上的经书,浩浩十三经,崔嵬若太行,矗立青天下,千年未可摧。
只是不知千年以来,经书之下,又累了多少冤魂。
张帅临去时,丢下一句:“我是个外人,不好训斥你太多,你若不肯改过,自有徐家主来管你。”
终不过是告诉父亲,终不过是家法责打。
看着满地的碎屑,他心中一片悲凉。张帅已怒到这般田地,只怕父亲t更是怒不可遏。可笑他一边为唐越辩白,一边恐惧父亲的怒火。
他学不了唐越,也做不了东风,只能在圣人教诲与一己私心之间挣命。
过了一盏茶功夫,东风看完状纸,他放下酒碗,道:“姑娘,可有得用之处?”
“皆是可用之处,劳你费心了。”
他虽写得不多,却也有那么几分巧思,刚好填补一些苏融的纰漏。
“不比苏公子劳苦功高。”
“你同他比什么,他一遇见我的事,整个人便会扑在上面,生怕哪一点疏忽,害我有什么小磕小碰。”
“如此说来,倒是子京做得不够。”
祝逢春猛一擡头,见他满脸皆是认真,一时叫起苦来,道:“一个苏融便够我受了,你莫要添乱。”
“添乱?在姑娘眼里,只有苏公子能为你做事,子京做了,便只是添乱,是么?”
“什么话,我只是不想欠太多人情。”
“可姑娘已欠了苏融许多人情,眼看还要再欠下去。”
“我那是债多不压身。”
徐子京轻轻一笑,道:“那子京合该为姑娘多做些事情,人情送得多了,自然会进入不压身的行列。”
祝逢春一时无话,只得搁了笔道:“罢了罢了,横竖是为我奔波,我做什么推三阻四,也是合当凑巧,我正有一件事要你来做。”
“何事?”
“帮我照看苏融半日,等下我要寻祝帅罗帅,月痕要到死牢看望唐越。”
徐子京睁大双眼,看她一阵,又看那卧房一阵,道:“姑娘的闺房,如何能让子京涉足?”
“苏融都躺进去了,你推托什么,若是不愿,我再另寻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