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才子如此爱我,我该怎么回报才好?”
“哪里用得到回报,你自己过得好些,不要再以身涉险,我便心满意足了。”
“我不是喜欢以身涉险,实是有些事情,我若不去做,便没有人能做了。”
祝逢春轻轻一笑,捏了捏苏融的手掌。苏融看过她的神情,又低头看那灶火,因为没有添柴,明火已消失不见,只剩炭灰散着热气,忽明忽暗,一如这两日他的心情。
昨日在她床上醒来,他还没来得及欢喜,便看到坐在一旁的徐子京,他坐在她的案边,翻着她的兵书,目不转睛,膝不移处,仿佛已看了几个时辰。
他轻咳一声,引他擡起头来,问了一句,知道是她的嘱咐,心中啼笑皆非。
东风啊东风,你当真没有心么?
他翻身下床,走到她面前,又迎来一句去送叶景扬。可笑他熬了两天两夜,此刻竟连陪她的资格都没有。
她哪里是没有心,只是心里装了太多的人,便没有多少空余给他。
莫说给他,她给自己的空余都没有多少。但凡她能谨慎一些,能多照看自己一些,他也不至整日担惊受怕。
想到这里,苏融笑了两声,他钦慕的,不就是这样的东风么?若她当真如他所想,他也不至沦陷至此。
看着红炭渐渐转白,苏融起身掀开盖子,端走锅上那层蒸笼,舀出锅里的羹汤。热气升腾之际,祝逢春道:“苏融,叶景扬说,你心里有一样想要的东西,不告诉我,要我自己去猜。我不想猜,你能直说么,无论你要什么,我都寻来给你。”
苏融看她一眼,把汤盆递到她手里,道:“叶景扬都看得出,你猜不出?”
“我和你太熟悉了,从我认识你第一天起,你便是这副模样,十几年都不曾变过,我哪里猜得出你眼下想要什么。”
“认识你久些,倒成了我的罪过。”
“你不要胡言乱语,我认识你最久,爱你也最深,为这一点,才来问你想要什么,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苏融又递给她一碗鸭肉,道:“那你回去想想,有什么是我想要,却不能同你说的。你这样聪慧的人,只要肯想,便没有想不出的。”
“说来说去,还是要我去猜。”
祝逢春摇了摇头,转身走出厨房。一会功夫,院里那几个闲聊的医师已消失不见,月痕立在厨房门口,紧紧握着腰上砍刀。
“你没怎么他们罢。”
“没有没有。”月痕慌忙摇头,片晌,又道,“只是朝他们走了两步,他们自己要逃,不干小人的事。”
祝逢春抿唇一笑,道:“我知你爱护唐越,只是嘴长在旁人身上,即便要管,又能管得了几个?不若看开一些,等后面再来几件大事,他们自然会忘记唐越。”
“小人明白,小人只是一时情急。”
“来吃饭罢,苏大才子做了不少好吃的。”
三人在石桌旁坐下,一边用饭,一边说今天的见闻。说到军情,祝逢春顿了一顿,没有说领命游说萧擎的事。
虽说她不觉得有什么,可父亲都担心的事,说给苏融,苏融只会更担心,届时又要费许多口舌,不如直接略过,等大功告成再来同他细说。
“东风,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有么?”
苏融放下碗,道:“你说张帅那句之前,停顿了一瞬的光景,像在思量该说什么。”
祝逢春扪了下额头,道:“那只是一件小事,你何必问这么清楚。”
“不问清楚,天知道你会做什么。”苏融微微皱眉,道,“是领着手下人佯攻瀛州么,我记得你说过,瀛州附近布满陷坑壕沟,即便只是佯攻,恐怕也要损失不少人马。”
“你想多了,我怎么会带着手下兵士做这些?”
“那便是了。”
祝逢春不语,只是埋头吃饭,苏融在旁边叮嘱了许多,说到最后,叹道:“罢了,你既领了军令,便不好改悔,上战场时,切记穿戴好盔甲,看清脚下地势,莫要逞凶斗狠。”
“知道了,你放心罢。”
次日,祝逢春穿一身布衣,挂一把腰刀,到马场牵一匹乘马,迤逦行至瀛州东门。门吏将她拦下,她先给门吏两锭小银子,又递去一只马镫,要他设法交给镇国公主。
过了一盏茶功夫,城中跑出数百兵士,将她团团围住,萧擎缓步走来,道:“祝逢春,你杀我兵士,害我师长,此刻还敢只身前来,当真是胆大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