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和我在一起不好么?”萧擎看着她的双眼,道,“祝逢春,我连血海深仇都不顾了,你却还是不肯为我停留。”
“公主,梁园虽好,终非久恋之家[2]。在下身为大齐将军,自然心系大齐战事。等公主受了圣上赦书,成了大齐的将军,莫说让在下停留,便是同在下并肩作战都不是难事。”
“在下在下,你嘴上说着在下,心里却只想做我姥姥。”
祝逢春怔了一瞬,随即想起两人初遇,爽朗一笑,道:“当日我只想将你擒获,特意用言语激你,你不要见怪,在我心里,你是个极有本事的少年。”
“有什么本事,还不是三番两次败在你的手下。”
“可你也将我拘在了这里,两两相抵,你我只能算棋逢对手。”
“好一个棋逢对手,来人,上好酒!”
不多时,一个随从抱来一坛清酒。萧擎亲自倒了两碗,又将自己那碗倾在地上,道:“这一碗,敬我老师的在天之灵。”
祝逢春看着她倒酒,道:“他的首级,被罗帅葬在白沟河边,过些时日,等我攻下涿州,便领你去祭拜。”
“罗威身为河东路经略使,如何会安葬敌国枢密使?”
“他二人年少时便经常对阵,打得多了,多少会生出几分相惜之情。罗帅说过,你老师带兵时,从不纵容手下兵士劫掠百姓,为这一点,他也要好生将t他葬了。”
萧擎端着空碗沉默片刻,又抱起酒坛为自己倒满,抿了一口,道:“今番我转投齐国,老师若在天有灵,应当也能理解一二。”
“转投大齐,只是权宜之计,日后若有时机,你还可重回戎狄。”祝逢春呷了一口酒,笑道,“公主,大齐想要的,从来都只有燕云,等燕云收复,只要戎狄不再侵扰大齐边境,两国便可重议通商之事,以你之牛羊,换我之粮米,如此一来,两边百姓皆可安居乐业。”
“说得好,我若能重回戎狄,定会设法推进此事。”
两人又吃一阵酒,萧擎道:“你当真不想试试云雨之事么?便是害怕有孕不想做到最后,也可让他舔舐一番,个中滋味,只有做了才能明白。”
祝逢春摇了摇头,道:“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年岁尚小,不好急着做这些。”
“已及笄了,在我们草原,你这样大的女子,多半已为人母了。”
“大齐也有许多这样的女子,可依照医理,终究还是晚些生育为好,长辈但凡爱惜女儿一些,便不会允她十三四便嫁做人妇。”
“如此说来,你的长辈,倒是爱极了你。”
祝逢春抿唇一笑,道:“家父只许我招赘夫婿,不曾想过让我外嫁。”
萧擎灌了一气酒,道:“我若是有这样的父亲,兴许便不会转投齐国。”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3]。你虽暂时离了戎狄,却有了我这样一位伙伴。往后的日子,定能顺风顺水事事如意。”
“那我若有不顺之处,便来要你解决。”
“来便来。”
两人又吃一阵酒,说了些闲话,听得墙外更点,知道已是三更,便各自转身回房。祝逢春走到门口,想起一事,便拉了下萧擎胳膊,萧擎望一眼她的房间,便令随从为她换了一床被褥。
关好门窗,躺在床上,祝逢春轻阖双眼,想起那具赤条条的身子,想起萧擎口中的云雨之事,一时浑身燥热起来,翻来覆去不得睡意,只得睁了双眼,心中却是前日抱苏融上床的感觉。
彼时她只是一时情急,现下想起,竟只记得他玉刻一样的面庞,约素一样的腰肢。他重不过百二,抱在怀里,既不至轻到没有感觉,又不至重到让人劳累。
可惜随着年岁增长,他极少抱她,她也极少抱他。
祝逢春摇了摇头,她向来知道,苏融是个极好看的人,可在此时想起,好像太逾越了些。可越是摇头,她便越禁不住去想,不多时,她便想起苏融那双极饱满极滋润的唇,想起萧擎那句舔舐一番。
这等幻想,是眷侣之情么?
应当不是,她只是听了萧擎言语,心生困惑,不由得胡思乱想,等回了莫州,问一问苏融何为云雨便是。
因为全无睡意,祝逢春索性披了衣裳,走到院里提一根木棒,望星辉下打了几个轮头,当时正是六月二十一,天上月似弯钩星如落珠,辉光落在人间,照得几家沉睡,也照得几家无眠。
莫州城中,苏融将那几张信纸来回读了十多遍,提了酒坛坐到树下,对着满天星光独酌起来。
原以为她是带兵佯攻,不想她是只身去做说客,而今还被囚在瀛州,不知何时才能回来。那萧擎与她有血海深仇,今番得了她的人,如何肯善罢甘休?只怕等她回来,皮都要脱去一层。
饮了一阵酒,外面敲门声响,来人是当日坐在东风房里的徐子京,他提一只酒坛,道:“东风不在,我只能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