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旗登战场(1 / 2)

连旗登战场

信使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连磕十多个响头。萧重把玩着瓷碗,问他祝逢春还说了什么。信使停了磕头,稍稍擡眼, 见太子面上一片铁青, 只得捡着好听的说了两句,还夹了不少殿下英明神武。

待他说到祝将军倾慕殿下虎威, 太子轻笑一声,把那瓷碗磕在桌上, 道:“她有这等见识, 也不枉孤费心一场。”

“兄长休信鲰生之言, 祝逢春递来这等信物,分明把兄长看做了草芥。”

说话的是旁边一位二十出头的男子, 男子坐一辆素舆, 端一只茶杯,正是前不久逃至涿州的宁王魏千云。

初来涿州时, 城中大小官吏无一人信他, 收了他的金冠玉佩, 也只把他养在驿馆, 将就寻了些二等伤药给他,吊着他不死。后面太子来信, 要太守看他是否得用,太守便同他谈了两日,定下坑害山东路安抚使的计策,又依着太子手谕,要他亲自带兵诛杀张睢, 彻底舍弃齐国这条退路。

眼下他立了大功,住处从驿馆换到州府, 衣服从葛布换做锦缎,药材从二等伤药换做人参鹿茸,连坐着的素舆,后面都多了几张狐皮,支撑他断了几根肋骨的脊背。只是他虽有许多荣恩,州府上下却无一人同他亲近,都怕他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这是什么话,难道一个女子,还能拿自己的婚事玩笑?”

“自是不能,可她口中的婚事,应当与兄长所指不同。”

“有什么不同,难道她不想做太子妃,只想和孤春宵一度?”

魏千云笑了笑,道:“昔日小弟向祝家提亲,祝青便推说祝家女儿不得外嫁,今日轮到兄长,想来她也是这番t说辞。兄长若不信,可问这信使。”

萧重皱起眉头,看那信使,见他连连叩首,心里已明白了五分,睁着眼道:“祝逢春原话都是什么,你与孤一一道来。”

信使重重磕了两个头,泣道:“殿下,小人不敢!”

“有什么不敢,你若不说,便依军法处置。”

信使无奈,只得照实说了,说到“许一个正室之位,已是他天大的福分”,萧重站起身,将那瓷碗摔得粉碎,斥道:“泼才,孤诚心待你,你怎敢羞辱于孤?”

“殿下,这都是祝逢春所说,与小人毫无干系。”

“怎地没有干系,你身为戎狄使臣,自当保全天家颜面,如何能让人说出这等言语?来人,与孤拖出去斩了!”

说话间,一支令箭掷在地上,信使一边哭嚎冤枉,一边拼了命磕头。周遭公人看一眼太子,又看一眼信使,慢吞吞迈了一步,却不肯拿他。

片晌,一直坐在东面的太守站起身,向萧重拱了拱手,道:“殿下,祝逢春之言,皆乃小儿之见,不必如此动怒,只是随便写一封回信,配上今日刚写好的檄文,让这信使再跑一趟便好。”

魏千云道:“太守此言差矣。祝逢春年纪虽小,却已登将军之位,而今又握着山东军帅印,她的话,如何能等闲视之?信使代太子送信,头一件事,便是彰显草原部落神威,可他非但没能做到,还让祝逢春羞辱了一番,可谓玩忽职守死有余辜。

“依小弟之见,兄长应趁祝逢春初到涿州,一应兵士都不服她,先斩信使立威,再领城中守军歼灭山东兵马。如此一来,齐国兵马只剩三万之数,兄长与镇国公主两面夹击,定能收复莫州扫平河北。”

萧重拍了拍手,又令左右拿那信使。太守忙上前两步,望萧重道:“殿下,山东军近万之数,祝逢春又阴险狡诈,如何能轻易出兵攻打?殿下忘了先枢密使之事么?”

听到一个先枢密使,萧重变了面皮,斥道:“他葬送十万大军,只为居功自傲目中无人,孤又不是这等无能之人,如何会败在祝逢春手下?”

太守见他如此,想起当年立嗣,先枢密使几次奏请圣上,要扶镇国公主做储君,不由得暗暗叫苦,正思量如何解释,魏千云道:“太守才说祝逢春小儿之见,眼下又说她阴险狡诈,却不知哪个才是太守眼里的祝逢春。”

“管她如何年幼狡诈,都只合在孤身下承恩。”

萧重看向左右公人,公人便拖了信使下去,声声哀嚎中,魏千云道:“祝逢春配兄长这等英雄,也算前世修来的福分。”

萧重笑了笑,却道:“可你前面说,你也曾向祝家提亲。”

“那是小弟一时痴妄,兄长莫要挂怀。”

“罢了,你而今身在涿州,原本也配不得齐国皇帝捧在手里的女将军。等你登了大宝,孤把镇国公主许配给你。”

“小弟福微德薄,如何堪配兄长爱妹?”

“等你做了中原皇帝,孤的妹妹便是皇后之尊,哪有什么配得配不得。”萧重走到架边取了宝刀,抽出一截,望魏千云道,“孤辛苦帮你一场,等你做了皇帝,切莫忘了你与孤的约定。”

魏千云放下茶杯,起身拱了拱手,道:“小弟自然记得,等小弟回归中原,南北两国便以黄河为界。”

“记得便好。”

不多时,公人端着信使首级进来,太守看到那血淋淋的首级,不敢多言,往后退了两步,却听萧重道:“传令下去,除去巡逻之人,所有兵士南门汇合。”

“殿下!”

“你阻拦这许多,莫不是不想孤立功?”萧重微微一哂,道,“也是,你原是中原之人,即便做到太守,心里也只有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