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歌羡鸿冥(1 / 2)

高歌羡鸿冥

见她过来, 祝逢春又说一遍魏千云之事,要她去见山东诸将。陶希夷点点头,从袖里摸出一张字纸, 却是魏千云改姓的文书。

祝逢春看了, 递到徐子京面前,笑道:“浪荡几年, 声名送了,良心送了, 连躯体都化了肉泥, 只为这一个姓字, 着实是滑天下之大稽。”

徐子京道:“他毕竟是前朝皇孙,改回孟姓, 还能争一争旧臣。”

“t那旧臣也迂得很, 圣上登基三十余年,庙堂群英荟萃, 人间百废俱兴, 丢了百年的燕云都要重回中原, 他们却不肯睁一睁眼, 只是要做伯夷叔齐。”

“若是不迂,也不叫旧臣了。”

只做伯夷叔齐还好, 偏生许多旧臣,还想着光复前朝。

徐家便是如此。事发之前,父亲一心扶持魏千云继位;事发之后,父亲开始思量另择孟家宗室。只是三十年下来,孟家主支所剩无几, 另择人选,怕是只寻得到五服之外。

不知普天之下, 几人愿认这位宗室。

“不管这些,横竖他已死了,掀不起什么风浪。我们去寻罗帅,把这些杂事定下,省得夜长梦多。”

徐子京道:“也好。”先一步走出房门,祝逢春跨过门槛,到厨房门口知会一声,三人一起到主帅院里说话。

厨房内,罗松把手一甩,道:“东风和徐子京走了,你不跟上去看么?”

“看什么,我连你都忍了,还怕徐子京?”

苏融倒掉泔水,用搌布擦了一遍,将洗净的盘子放回陶盆,寻一块净布擦了手,走到罗松面前,道:“身为世家子弟,我劝你要点脸面,莫再一天到晚粘着东风,回头被罗帅听去,不知要气成何等模样。”

“笑话,争不过我,便拿我爹压我。”

“你倒是会擡举自己,从小到大,我便没有争不过你的时候。”

苏融轻轻一笑,罗松看到他的面颊,把几个碗放到一边。方才东风明晃晃要亲他,不知怎地,转过身亲了这小白脸一下,虽只亲了脸颊,也足以让他心生怨怼。

明明都是一般长大,明明她亲口说了他不差他分毫,为何她还是这般偏心,好似看不到他的苦苦守候。

是他走得太久么,分开七年,儿时情分再浓,也会一点一点变得浅淡。

罗松闭上眼,若当年她再亲近他一些,他还能骗一骗自己,可即便在当年,东风也是次次偏向苏融。

偏得多了,他跑去闹她,她说他没有苏融乖巧,只会惹是生非。他坐在河边想了一晌,便去学苏融的模样,为了学得像些,他还买了铅粉涂抹。她看到了,只是捂着肚子笑,笑完,拉他跑到河边,让他看自己的面庞。

河水清冽,照出纸一样白的面庞。他洗了脸,扣了她的手,道:“你不喜欢我那样么?”

“画得跟鬼一样,谁会喜欢。”

“可苏融也是这样的白,你便极喜欢苏融。”

“苏融的白比铅粉的白好看,我喜欢好看的人。”

“我不好看么?”

东风看了他半晌,托着下巴道:“多的时候,你不如苏融好看,可眼下再看,你好像也生得不错。”

“那你多看看,说不定便比苏融好看了。”

东风便仔细看他,看着看着,东风要他用剩下的铅粉,在他脸上颈上作起画,她作了多久,他便坐了多久,中间想问她两句,看她作得认真,便只是屏着呼吸。好容易等她作完,想低头照一照,她伸手拦住。

他说:“不让我看,我怎么夸你?”

她昂了头道:“想怎么夸怎么夸,只管捡好听的说。”

没奈何,他只得转过身,夸她作得极好,比外面卖得都要好些。她眨一眨眼睛,同他说起学堂之事。他因年级大些,不能同她学在一处,又因不好诗书,整日只在祝家习武,读书识字,皆由一位赋闲的武官教着。

因而听她说起学堂,他心里也有些欢喜,便听她说到太阳下山,祝家派人来寻。他站起身,发觉两条腿都是麻的,向前一看,仆从身边,竟还站着苏融。

回到祝家,苏融一言不发便要回家,饭都不曾用过。刚巧韩婶不在,东风也不会哄人,留了他两句,便自顾自去吃饭。

那时他满心以为自己胜了苏融一次,可用完晚饭,东风练了一阵武,望那石桌道:“罗松,苏融明日会过来罢,等他来了,我让厨房准备几样好菜。”

“我不知道,我不想他过来。”

“可我想,我想看着他,一直一直看着他。”

你看他,我便打他。看了她许久,这句话终究没能出口。练完武回去,照了镜子,铅粉已被汗水冲去许多,再看不出画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