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然清秋月(1 / 2)

朗然清秋月

祝逢春抿唇一笑, 望向门口的吴知府。吴知府摇了摇头,递来一套新衣,道:“既然都说定了, 便把衣服换好。”

知道了, 往后知府若有用逢春处,逢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哪里敢让你赴汤蹈火。”

吴知府和节级一起转过身, 祝逢春本要帮唐越一把,被她轻轻闪过, 一时低笑起来, 瞬也不瞬地看她。唐越低下头, 踌躇半晌,飞也似脱了衣裳, 抓起新衣便往身上套, 待里里外外换好,才敢擡头看逢春面色。

逢春走到她身边, 帮她理好衣领, 笑道:“同为女子, 有什么怕被我看?”

“一个人久了, 不大习惯旁人看着。”

“你先前同月痕睡一个屋子。”

她是她,同你怎么能一样。唐越低下头, 听到逢春笑声朗朗,只得道:“我在牢里待了二十八天,身上不知有多少脏污,哪里能让人看?”

“一点脏污罢了,出去洗一洗便好。”

祝逢春灭了灯, 拉着她的手,同吴知府一起离开。走到牢外, 吴知府道:“天色不早,两位可要到府中歇息一夜?”

“这便不用了,我想陪她四处走走,过些时辰直接去涿州。”

吴知府扪一下额头,望一眼明月,道:“出来便罢了,如何能四处闲逛,你不怕害了唐侍卫?”

“逢春不会害我。”唐越道。

吴知府一时无话,挥手要她们离开。祝逢春轻轻一笑,要唐越坐上追霞,唐越先是不肯,见她坚持,只得爬了上去。祝逢春抚了下追霞的鬃毛,牵着缰绳向前走去。

离开这条街,两人只捡大道行走。不多时,前方出现一座书院,粉墙黛瓦、高门深院、杨柳掩映、松柏参天,同淮阴那座相去无几。因是中元时候,院内人寥寥无几,只在门上悬了两盏灯笼,红光幽幽放着,照得牌匾都多了些猩色。

籍着月光灯光,祝逢春上前看那楹联,都是些圣贤至理,刻在石上,积年下来,虽不曾磨损,也落了不少灰尘,唯有墙下数道苔痕,煞是可爱。

“看这些做什么,你想进去念书么?”

“我念什么书,只是来时见一座寺庙,去时见一座书院,一时感慨,想看看有什么不同。”

“这城里有寺庙么?”

“笑话,哪座城没有寺庙?”

祝逢春折了几条柳枝,编做圆环戴在唐越头上,唐越道:“书院的柳枝,我这恶逆之人如何受得起?”

“草木自有本心,如何能算书院之物?”

祝逢春牵着追霞向北走去,一路遇见无数摊点行人。碰见好吃的好玩的,便买几个丢到唐越怀里;碰见傩戏杂剧,也停下来看上一阵,给几个赏钱。行至城中,唐越已抱了二三十件杂物,祝逢春见她难做,又买一条叉袋给她。

“逢春,我们只是这样走么?”

“不这样走还要怎样,祭祖?还是祈福?”

唐越不语,只是低头看路。路边有条小河,漂着数百盏河灯,照得河水熠熠生辉。两人又行一阵,前方一群人聚着,祝逢春走过去一看,却是一位道士算卦。祝逢春一向不看这些,正要离开,道士道:“善人留步,我观你印堂发黑,不日便有血光之灾。”

这话一说,众人都看过来,祝逢春停下脚步,道:“我如何会有血光之灾?”

道士掐了掐手指,道:“善人身后可有一位女子?”

“有又如何?”

“那女子可是刚从监牢出来?”

“是又如何?”

道士摇了摇头,抓一把铁算子排开,算了半晌,道:“善人,你原是天上的星宿,命里也有出将入相的造化,可惜遇见这位妖女,被她挡了大运。若不及时铲除这位妖女,善人即便逃得过眼前之难,往后也死无全尸。”

祝逢春轻哂一声,道:“能被轻易阻挡的大运,也算大运么?”

“善人有所不知,命格命理,稍有变动便会截然不同,今日善人平安顺遂,兴许明日便飞来横祸。”

“那便等明日再说。”

祝逢春转过身,牵了追霞便走,留下满地唏嘘。行了一阵,唐越道:“逢春,你回去罢,听那道士说完。”

“疯言疯语,有什么可听?”

“可他说中了你,也说中了我。”

唐越低下头,抓着那叉袋道:“我在牢里待了那么久,一直不闻消息。你忽然来接我,定是做了什么大事。逢春,我不想误了你的前程,更不想害得你死无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