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言(2 / 2)

冯芷微继续道:“来传信的下人说,大哥要是肯回去就自己回去,要是不肯,她们得先把秦府的小少爷带回去。大哥怎么肯骨肉分离……明明产后还虚弱着,硬是被几个下人擡了回去。爹这几日想去秦府看他,秦步瑶借口大哥还在养病,不肯让父亲进门。”

冯芷微低低笑了一声:“我娘她沦落至此确实自作自受,但秦步瑶……也是将落井下石做到了极致。”

“芷微……”

季清夏有些担心。

这小孩儿一向心思澄澈,可再澄澈的人,经历了这些,也很难不生出恨意。

何况,敏锐如季清夏又怎么没发现,书院里这些学生对待冯芷微的态度早已不像之前那般众星捧月。相反……她们都恨不得离冯芷微远些,大概是怕得罪了秦步瑶。

书院里的流言和凝视的目光季清夏都经历过太多,易地而处……换了季清夏也做不到完全平静,又何况是年纪尚浅,又没怎么经历过挫折的冯芷微。

冯芷微浅浅摇头:“我没事的清夏姐,能把这些事跟你说一说……已经好多了。”

“芷微,冯家并非没有出路。”

冯芷微擡头去看季清夏。

季清夏神色认真:“你娘所犯之事只是记在县志,并不会影响你半分。再过几个月就是院试,过了院试,你就不再是白身。”

过了院试就是秀才,偌大一个桐县,能进内院读书的秀才不过一二十人,可见秀才的可贵。

“再之后……乡试、会试,甚至殿试。芷微,你本就不会一辈子倚仗冯家的背景,你才是今后撑起冯家的那个人。”

“可我……”冯芷微有些惶然:“我不知道,我可不可以……”

“有什么不行的?”季清夏浅笑:“咱们芷微可是整个县城都知道的‘少年天才’。”

冯芷微被她说的脸红,忍不住小声喊她:“清夏姐……”

“好了好了。这段时间我不在,难为你自己承受那么多。以后若是觉得家里烦了就来我这儿住几日,阿荠可是想你想的紧呢。”

提起这个,冯芷微面色缓和了几分,眼眶却有些发红:“我,我也想阿荠……”

还是小孩儿心绪。

季清夏忍不住擡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季清夏回到书院上课之事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自冤狱受伤后,季清夏已经很久很久没来书院了,院里一直在传她去渠州府帮忙对抗疫灾,但无人为证,也没人知道她这一去都经历了什么,自然到处都是关于季清夏的流言。

季清夏现在倒算是可以泰然处之了。

不仅是习惯了被人讨论,更多的是因为此次渠州府之行……无论是在灾民营,还是荣县,她都见到了太多生离死别。

她那会儿才明白,为什么有人说除却生死无大事。

如今不过是些流言蜚语,和过多停在她身上的目光,对季清夏而言……早已算不得什么。

下课。

季清夏整理好自己的东西,起身跟冯芷微一起慢悠悠的往书院外走。

刚到了院子里就看到身后跟着一伙人的秦步瑶朝他们走过来。

冯芷微瞬间变了脸色,季清夏却有些茫然。

这架势……秦步瑶想做什么?

两边都不约而同的停了脚步。

秦步瑶脸上仍挂着常年不变的笑意,只是怎么看……都觉得这笑意不达眼底。

“清夏,听说你回来了,我特意赶来见你。”

季清夏微微皱眉,不知道秦步瑶想做什么,只能拱手行礼:“有劳秦小姐挂念。”

正是下课的时间,她们这两伙人凑在一块儿,自然少不得有学生围观,没一会儿,四周就围满了人。

倒是给了季清夏一种违和的熟悉感。

上一次在书院里被当成猴子围观……对面站的还是江玉珠。

果然,秦步瑶才不会只是来打个招呼。

“听闻清夏去州府帮忙救灾了,也不知道去的是哪里。我在母亲身边陪伴多时,怎么不曾见到你?”

书院人尽皆知秦步瑶是秦知府之女,她这话一出,周围立刻一片窃窃私语,还有人忍不住偷笑。

站在秦步瑶身后半步那人立刻出口讽刺道:“季小姐一心想要帮忙,但疫灾这么大的事……咱们这些读书人去了能帮上什么?跟灾民们谈些之乎者也吗?别是连灾民都没见到几个就被赶回来了。”

周围人哄堂大笑。

关于季清夏的流言,做这样猜测的不在少数,季清夏自己不说,她们便越发笃定。

季清夏看向出声那人。

也是熟人。

秦步瑶请她去宴会那次,这人就因她不喝酒而记恨许久,连后面行酒令之时都故意针对。似乎是……姓郑。

于是笑道:“郑小姐此言差矣。读书人若只会读书,国之栋梁又怎会以科举形式选拔。难不成平日里读的治国救民之策只浮于纸面不成?郑小姐这话,却是将天下读书人都骂了个遍。”

周围安静了一瞬。

这书院里的……哪个不是读书人。

那位郑小姐立刻变了脸色:“少扯些大话来压我,谁不知道你借着救灾之名跑去渠州府,就是想给自己搏个在秦知府面前露脸的机会?可惜连秦知府的面都没见到,就这么灰溜溜的回来了。你还有脸回来书院!”

季清夏按住想要替她分辩的冯芷微,待那郑小姐说完,才慢悠悠的开口。

“谁说我连秦知府的面都没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