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
八月, 渠州府仍是盛夏，茶余饭后，百姓们都喜欢坐在自家门前纳凉, 再跟左邻右舍说几句闲话，全作消磨时光。
恰逢十五，街上游人络绎不绝，大多都是读书人打扮, 手里多半提着花灯, 三五成行。
“这乡试都结束了, 怎么街上还这么多秀才？”一面色黝黑的女子坐在自家门前，看着来来往往的读书人, 有些不解。
坐在她身边的瘦高女子嫌弃道：“你个大老粗懂什么。乡试今天结束，这些秀才基本上都是各县城来赶考的，渠州府的灯会肯定比县城里的热闹多了！那不得看了灯会才回去。”
“啧……我家小兔崽子也一早就让她爹领着逛灯会去了,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逛的。”
“小孩子嘛, 正爱热闹呢。哎老王你说，今年的解元会是哪个？”
“我哪认识这些读书人……”
瘦高女子嘿嘿一笑：“那可未必，我说一人你肯定认识。”
“谁啊？”
“前几个月治理灾民营, 后来又去救了荣县的那位季大人！”
“季大人谁不认识啊！那又关乡试什么事。”
“你不知道啊？季大人正要参加这次乡试啊。”
“你怕不是在骗我！季大人怎么可能才参加乡试？”
“嘿你个大老粗, 一天天的什么消息都不知道, 告诉你你还不信？月初府衙前面贴的那张大榜, 季大人才拿了院试的案首, 这不正赶上今年的乡试。”
面色黝黑的女子愣住了：“季大人这么大本事的人，原来才参加乡试啊？季大人这么厉害，那肯定是今年的解元！”
“现在街头巷尾都这么说呢, 据说还有赌坊开了赌局，可惜大家都押季大人, 成不了盘。毕竟就算不论季大人救灾的事，单看这连夺三案首，咱们渠州府也是第一次出现。”
“三案首……真不愧是季大人。”
“谁说不是呢，季大人可真厉害啊……”
……
此刻渠州府的街头巷尾，无数人都兴致勃勃的谈论着这一次乡试，而作为话题中心的季清夏，这会儿正坐在马车上，刚进了桐县的城门。
今年赶上了三年一次的乡试，与前面的院试相隔不过半个月，季清夏和一同参加的冯芷微干脆决定在渠州府住上半个月，怕错过院试的放榜，也免于来回奔波。
自萧云升和程钰返京后，崔兰枝这几个月一直在渠州府替萧云升调查，听到季清夏和冯芷微要住在渠州府参加考试，二话不说把人接进了自己家里，顺便将那个总爱挑事的妹妹崔兰萸打发去了京都，免得她扰了两人的清静。
她如今背靠三皇女，所作所为已不再像之前一样束手束脚，至少在渠州府的地界……算得上可以为所欲为。
待乡试结束，崔兰枝邀请两人留在渠州府赏灯，冯芷微兴致勃勃，季清夏却一口拒绝了。
冯芷微有些不解，崔兰枝倒是一脸果然如此。
“莫要理她，她这是想夫郎了，急着回去呢。”
季清夏挑眉：“我想夫郎不是天经地义？”
“是是是，季大小姐，马车已经给您备好了。”
于是留下冯芷微在渠州府看灯会，季清夏独自坐上了返程的马车。
到达桐县时天色已晚，街上不少提着兔子灯的小孩，被大人牵着往草市的方向去。
今年的灯会就开在草市那条街，想必这会儿灯会已经开始了。
想到家里的众人，有阿荠、小虎和金衍三个小孩儿在，这会儿估计也都去逛灯会去了。
不知道陈笙有没有跟他们一起。
陪着季清夏一路参加了院试和乡试的林曼拉开车帘。
“咱们去哪儿？”
季清夏看了看外面的热闹景象。
“你去灯会玩儿吧，我先回铺子里。”
林曼看着街上热闹的人群，心动。
却仍有些担心。
季清夏如今名声在外，又算是跟秦步瑶结了仇怨。单说这次乡试……被他拦下的陷害和下毒之举就多达几十次，偏偏查不出背后指使，导致林曼这段时间都紧绷着神经，生怕哪里不注意，让季清夏被人害了去。
“……我跟你回去。”
“放心吧，这里离铺子不过两条街，路上全是人，就算有人要害我……也总不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见林曼仍有些犹豫，季清夏笑道：“这会儿灯会刚刚开始，你现在赶过去，没准还能遇见赵叔他们。”
“……那你自己小心。”
“去吧。”
林曼跳下车，却没急着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季清夏走过大半条街，直到被人群遮挡了视线，才朝草市赶去。
与草市前的热闹相比，自家这条街道显得有些冷清。
一年只一次的中秋，各家都早早吃过饭便去灯会了，只有竹编铺子门前映出一小片光亮。
季清夏挑起唇角，迈进铺子里。
“抱歉，店已经打烊……妻主？！”
独自守在灯下的男子猛然起身，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季清夏浅笑。
“小笙，我回来了。”
她张开手臂，看着犹在愣神的男人。
“来抱抱？”
下一秒，男人扑进了她怀里，拥着她的脖颈，呼吸散乱。
季清夏直到这会儿才觉得放松下来，侧过头轻吻陈笙的鬓发。
“怎么没去逛灯会？”
陈笙摇头。
季清夏心里软成了一片。
她不曾告知陈笙自己何时回来，只是提过今年很巧，乡试的最后一天与中秋撞在了一起。
陈笙便在这样热闹的日子，独自守在铺子里，等她回来。
“妻主！”陈笙惊呼一声，搂紧了季清夏的脖颈。
却是季清夏一把将人横抱起来，朝后院走去。
“门……铺子的门还没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