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死了(2 / 2)

“我若是南戎王,必不会让自己落入别人的圈套,按理说,他能从前王手里夺下王位,必是运筹帷幄的好手,此番怎会放任自己成为被动的那一个?”左修齐道,“只要第一时间将你阿姊丢下,便也没了后头的事情啊,何必要带着走那么一大截还被你追上呢?”

此言一出,裴成远不由就忆起那晕了口脂的唇。

本已经平下的五分火气突得又往上窜起。

他瞪了左大公子一眼,后者被这一眼唬得终于老实不讲了。

但是有的人他不长记性,或者说,是不怕死。

所以几息之后,左修齐复又开口:“啊,我想起来了,那晚南戎王好似是被三殿下那边的人拦住的,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其实他们一早就算好了时间,看起来好似是两个结果都不亏,而实际上,他们并没打算过把你阿姊让给南戎王?寒邃是对你阿姊势在必得啊。”

“让?严之瑶是什么物件么?”

左修齐怔住,不过丝毫不意外地挑眉看上:“噫?”

“噫个锤子噫。还有,我再说一遍,不是阿姊!”裴成远语气更差了,“走了!”

“哎,”左修齐摇着轮椅唤他,“那你阿姊的婚事,还需要我帮忙不?我再去你家提一次亲也不是不可以,想来便是看在我这腿疾的份上,裴家也不好意思不考虑吧?”

“滚!”

两个核桃应声砸过来,被轮椅上的人躲开了。

抱朴重新进来,蹲身捡着稀碎的果壳:“公子!这都被他霍霍多少个核桃了!”

“人都要去北大营了,往后也不会来霍霍了。”

抱朴一听,只得认了:“裴少爷这次回北大营与以往不同,这次是将军……公子之前说躲得够久了,那公子后头打算如何?”

“嗯,我是该想想了,”左修齐沉吟了一下,“你去传出消息,就说……近来雨水,我的腿突然有了酸痛感,相府不愿放弃,广求天下神医来治。”

连着两日,严之瑶都没曾踏出过清溪园,一来是那日街上一闹,她鹌鹑心态,不敢去想坊间如何传言,这传言落在了义父义母耳中他们又会作何感想;二来她练了许久的字,边写边将自己知道的信息都分析了一遍,也承认少爷怀疑寒邃不是没有道理。

甚至那日在番馆门口,寒邃突然对她说的那句“船到桥头自然直”也显得别有深意。

他说得那么肯定,好似早有准备。

不过当时她只是当他是在好心安慰自己。

这个世界上,当真有什么一见钟情么?严之瑶问自己,她与寒邃几面之缘,实在谈不上非卿不娶,她与少爷说的话是真的,不是妄自菲薄,也不是试探什么寒邃有没有对自己情根深种,她是当真觉得,为了娶她这个人,没有必要。

除非是有更重大的利益相关。

可与她唯一有关的,也只有严家军了。

寒邃想接近严家军,或者说,是寒邃背后的人想要严家军。

这是她终于得出的结论。

父兄走了,严家军自然不会当真跟随她,但是情分在,对她这个严家孤女,严家军上下自是不同。

所以,她是对于严家军把控的一个加持。

如何能叫这个加持最牢固,将这份情分最大化,那便是娶她。

但父兄说过,严家军只会是大桓抵御外敌的盾,不会是权臣奸佞弄权的刀,严家军并不姓严,姓的,只能是大桓。

所以,又为何偏生这般想要掌控严家军呢?

严之瑶捏着笔,半晌都没能再落下。

第二天便是少爷回北大营的日子,这件事情,白日里露华就回来与她说了。

严之瑶擡首,外头已是铺了霞光。

明日,少爷就要走了啊。

裴成远这两天往皇姑母那边坐了坐,又难得自己往国子监跑了跑。

少爷不学习是真不学习,表面朋友却没少交。

所以在一众道别声中,他领着裴柒搬着自己的东西出来。

迎面撞上一人,正是寒邃。

耳边登时就响起某人那句你胡说。

他前两天被气狠了,以至于今日再想起,竟能维持着笑容丝毫没榻。

不仅如此,他甚至很客气地与人道:“寒编修,学生告辞啦。”

寒邃虽然意外,却也还了一礼:“还望裴将军一路顺遂。”

“自然。”裴成远收回作揖的手,这才径直跨出了国子监的门。

只是走出两步,他忽然扭头:“寒编修。”

身后人便就站定,也望过来,一副聆听模样。

裴成远就站在阶下,少有地擡头去看人,只是,那笑意并未达眼底:“听说寒编修与柯将军认识,是以此前将你引荐给了严将军,严将军还曾颇为看好你。”

“在下与柯将军,同出梓乡。”

“原来是老乡啊,我就说,你们一个居南一个居北,如何能认识,那……学生还有一惑。”

这次,寒邃看他的目光也深了一道:“请讲。”

“我想问啊,这严家军除了严氏父子,最有话语权的便就是柯副将了,但是为何这柯副将,一直拒不接任主将一职?”

寒邃笑了:“裴公子,在下与柯将军的交情,不至于此。”

“哦,你也不知道啊,”裴成远叹了一息,“我想着呢,怕是他觉得愧疚吧,愧不敢当。”

“在下听闻严家军上下一心,如裴公子所言,柯将军自责未能护住严家父子,或也可能。”

“如此,我才懂了,不好意思啊,我呢,马上就要做将军了,所以难免想多揣摩揣摩同行心思,耽误寒编修时间了。”

“哪里。”

这次,二人又是一道作揖,双双背头离去。

“少爷,今日怎的要与那寒编修说这么多?”裴柒问道。

“我这就要离京了,可不得给他埋个雷?”裴成远一哼,“免得他过得太舒坦。”

裴柒想不明白,抱着东西跟上。

二人一转头,便就瞧见门口停着的侯府马车。

只不过,不是来时那一辆。

主仆俩对视一眼,就见车帘被人掀开。

“裴成远,”粉衣少女道,“回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