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喻(2 / 2)

而后,她搁下茶盏,目光却终于是扬起。

隐隐的,严之瑶竟是从中看出期待。

分明是格外不好意思的,她却还是坚持着,等着答案。

“严姐姐?”戚清婷催了一声。

“咳!你们是,为了问这个来的?”

“你别怪我们唐突,实在是如今也没人进得去侯府,别的人便就算了,可胡妹妹一片痴心,我实在是不忍她难过。”戚清婷说着拉住边上姑娘的手,叹息,“那裴将军虽然与谁都能说几句,却也没人晓得他究竟什么心思。再者说,我们女孩子也没法子问旁人打听这些,想来与他曾有些交情的便是你了,而且,你曾就住在侯府,想必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若是怜惜胡妹妹,便就说说吧?”

严之瑶听着,又见胡殊珺模样,心中异样。

好像过去这么久,却还是与他带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偏偏,这联系细细密密地勾连,都是她最不愿触碰的。

“可你们应该也晓得,我与他不和。”严之瑶终于挤出这句话,“这般私事,我又如何能晓得?”

戚清婷听了也不禁拧眉:“哦,忘了这一茬了……不过,你可见他对谁与众不同?或者,换个问题。严姐姐,你可知他讨厌什么?喜欢什么?吃的也好,喝的也好,嗯?”

“我……”不知道三个字就在嘴边,脑海中却是一帧帧片段闪过,那人生气的时候、讥诮的时候、开怀大笑的时候、正经的时候,还有——俯身替她温柔拂去发丝的时候,画面停在这一帧,她猛地抿唇,片刻,才微微漾起笑容,“他最讨厌人掉眼泪,讨厌甜的东西,讨厌别人跟他唱反调,讨厌麻烦……”

说到这里,胡殊珺终于又问:“那……他喜欢什么?”

“嗯?”严之瑶停住。

“你说的都是他讨厌的,那他喜欢什么?”

严之瑶被问住了,须臾接道:“若是我晓得他喜欢什么,我同他关系还能这么差么?”

胡殊珺瞧着她唇角的淡淡笑意迟钝地喔了一声。

戚清婷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发现她这个严姐姐是真的掏不出来一点有用的了。

“也罢,本也是想问问你,碰碰运气。”

严之瑶却是瞧着捏着帕子的人,她思忖片刻才道:“有句话想问问胡小姐,但……恐有冒犯。”

胡殊珺擡头,对上她的目光,几乎是一瞬她便了然:“县主是想问,为何他曾经拒婚胡家,我却还想自取其辱?”

严之瑶赶紧低头喝茶,却听她t继续道:“可是,上次他拒绝的是胡家,不是我。”

手指捏着茶盏,有浮沫漂上,被严之瑶轻轻吹去。

胡殊珺继续道:“我为了他练得反弹琵琶,却没能叫他好生看过。我今日既然厚着脸皮来问县主,便也不怕县主看笑话。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叫他瞧见我,爹爹也说我糊涂,说裴将军定然是瞧不上我的,可是,不曾试过的事情谁又知道结果呢。”

说着,她站了起来,虽然面色还未回到常色,语气却已经郑重:“今日打扰县主了。”

严之瑶也赶紧起身:“言重了。”

“戚姐姐,走吧。”

戚清婷回过神跟着起身:“严姐姐我们还要去赴宴,便就先告辞了。”

目送二人出去,严之瑶才重新端起瓷盏。

茶水入口,微苦。

“想什么?”严琤从后边出来。

“你躲在后头听姑娘的闺中私话,不觉得小人么?”严之瑶余光扫见人坐下,放了茶盏随意道。

“人长了耳朵就不能是配相的,再说了,我是在外头的,可没蹲墙角刻意听。谁晓得你们进的这屋说话啊,早知道我躲那边呢。”

严之瑶不欲与他多讲,起身要走,却是被人按住了。

“做什么?”

“你心情不好?”严琤突然问。

“没有啊。”

“你这脸可跟苦瓜没什么不同,怎么?你是难过不能跟她们一样到处玩?要我说,爹若是在,应是就希望你开心,没想要你这般将自己憋在府里头守孝。”

“你胡说八道什么!”严之瑶作势要打他。

严琤赶紧撒手后撤一步,接着才问:“所以你究竟想什么呢?”

严之瑶语塞,良久,她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胡小姐实在是个令人钦佩的人。”

“钦佩她什么?”

“勇气吧。”

严琤想了想,却不同意:“她那不叫勇气,叫作践自己。”

“你说话真难听!”

“那姓裴的分明是一点也不喜欢她的,她便是热脸去贴又能如何?我们武将最是简单,若是喜欢,巴巴凑上去都嫌少,哪里会叫一个女孩子这般花心思,”罢了,严琤瞧了一眼妹妹,“你最好劝劝那个什么胡小姐,莫叫什么烈女怕缠郎这种话骗了。”

严之瑶噎住。

半晌,她没好气道:“裴成远又不是什么烈女,又浑说什么。”

“比喻,一个比喻,哎,我发现你现在真的变了,古板……”

严之瑶啪得一声关了门。

严琤被怼了一鼻子灰,啧了一声,这才招招手喊人:“严钰。”

“师父!”

“为师交给你一个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