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24
齐媱的伤已无大碍, 回到暂时居住的院子,乔微翻找出那一包袱的药送给了她,就当作离别的礼物。
语气意外的沉重, 微微下撇的嘴角无半分笑意,饱含着期许地重重拍了拍齐媱肩膀,“往后好生珍重。”
“你也聪明点。”齐媱简单看了眼包裹里的东西, 嘴角抽了抽, 碍于是乔微的好意,还是收下了。
乔微难得没生气, 一脸凝重道, “我指的一条道你一定要好好考虑,还有在外注意别再受伤了,不然可没有像我那么好心的人。”
离别前千叮咛万嘱咐的滋味齐媱第一次感受到, 还不赖。
勾了勾唇角,主动抱住了乔微,“有缘还会再见的。”
说完转身背着包袱离开,背影同夕阳融为一体,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金盏擦了擦眼角泪花,相处下来她对媱郎君也不舍, 感慨道, “还好媱郎君找到了亲人, 从此后不再是孤单一人了。哪怕是以后远亲对他不好, 也能有盘缠来长乐找您。”
“是啊......什么!什么盘缠???”乔微骤然转头望向金盏, 不等金盏回她立刻蹲下身子在枕头下摸自己的小金库。
从枕头下抽出一枚松松垮垮的荷包,捏在手里晃了晃, 里头艰难的掉出一枚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一块的银子。
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只剩下那么一小块,放掌心都怕风吹跑找不到了。
“小姐......您怎么了......”金盏见小姐要哭不哭, 要笑不笑,害怕的不敢上前。
乔微仰天吼道:
“齐媱!!!你大爷的!!!”
迎江城内有许多玩乐的地方,乔微躺在廊檐的摇椅上,晃一下就叹口气,晃一下就叹口气。
气不过时再骂骂齐媱解气,势必下次见面要让她十倍的还回银子!
前几天还兴致勃勃嚷嚷着出去玩的人整日闷在了院子里唉声叹气,眉眼拉拢全然不似平日里的活泼样。
伊景同注意到了气压低沉的乔微,随便问了人就得知了真相,好笑的同时让俾郎取了银子来给她送过去。
怕乔微不好意思收,特意借了乔素华的名声。
这下乔微一听钱是乔素华的,不用白不用啊!美滋滋带着重新鼓囊起来的荷包出去溜达了。
迎江城的大街上随便拉一位路人问问当地必做的事,十个有九个都得推荐找家茶楼听曲去。
那小郎君软软甜甜的嗓子配上缠绵的小曲和琵琶,再点上一杯上好的碧螺春,可谓是一绝。
光听着描述乔微就心动了,当即和金盏找到了迎江城内最大的茶楼,恰逢今日楼内最有名的歌郎演出,可是让乔微全碰上了。
大堂内坐着午后闲暇消磨时光的散客,边喝茶边等着歌郎梳妆好出来。
店小二领着乔微上了二楼的雅间,正好对着台子正中央,是个极好的观赏位置。
待到乔微坐下后,店小二弓着腰歉意说道,“今日是咱们楼里最有名的歌郎演出,您看楼下都满了,待会还有人来能否和您拼一下。这钱啊!只用出一半,茶水瓜果我们楼里赠给您。”
“行呐。”乔微不甚在意。
若不是楼下散客的位置满了,乔微就坐楼下听去了。
没一会楼里的员工搬上一扇屏风,屏风上映出一道窈窕的身影,滑珠掉落银盘的清脆悦耳琵琶声止了大堂内的喧闹,静静等待歌郎开嗓。
乔微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屏风上,身旁似乎有人坐了过来,不过她没留意,视线依旧放在了楼下。
婉转的歌声幽幽从屏风后传来,仿若连绵春雨拍打柔韧柳条,风过后拂于身上的湿润露珠。
春雨的潮湿悸动和曲中有情人的缠绵情意相得益彰,叫人沉浸其中。
“陶歌郎生了副好嗓子,恐怕整个迎江也就只有他能唱出情歌中的情意绵绵了。”
乔微向边上说话的人看去,是一位少年。
少年看起来约莫和她年岁相当,纱遮着半张脸,光从饱满的额头和清秀含笑的眉眼能简单判断出,此人大概是哪家出来游玩的公子。
乔微点点头,没回话。
这个时代与未嫁的男子本就要多注意距离分寸,迎江她又人生地不熟,万一当地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习俗,再冒犯了别人就不好了。
端起茶抿了口,继续听着曲。
原本胜券在握、洋洋得意的人在发现自己被忽视后,眼睛瞪圆的跟只小花猫似的。
扭头过了一会,见对方正没有再搭理自己的意思,气呼呼道,“你叫乔微吧!”
“嗯?你认识我?”乔微道。
注意力重新落在了自己身上后,少年心里舒坦了不少,抱着胳膊姿态放松,“我还知道你是从京城来的呢。”
乔微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了他一会,微微一笑,又扭过头听曲去了。
这下少年终于怒了,唰站了起来,眸子亮着火光,“我就跟你直说吧,我知道你画出了耀星花,现在我聘请你专门给我设计料子花色!”
怕她不相信,少年当即从腰上解下沉甸甸钱袋子扔桌上,“你去迎江城打听打听,谁人不知道我五郎的名头。”
乔微歪了下脑袋,“五郎是谁?”
身后的俾郎看不下去了,自家公子脾气又急又傲,对方性子温吞,可别再给公子气出一头来。
连忙安抚五郎坐下,替他解释道,“咱家公子是迎江城首富江家五公子,只要你画出让公子满意的料子,多少钱都不在话下。”
说了那么多,乔微听明白了,这是财神爷啊!!!
“喝口茶消消气。”乔微推着茶水过去,上翘的桃花眼含着春风般的笑意,胳膊肘搭在桌边,“你说说看,具体有什么要求,独一无二的花样我脑袋里全是。”
乔微热情起来,江五郎倒是不自在了,后仰着身子微微和乔微拉开距离,嚣张跋扈的气焰顿时消散,视线飘忽下根本不敢看乔微的眼睛。
支支吾吾道,“好看就行。”
好看那还不简单,哪朵花不好看。
正是手里缺钱的时候,乔微不想放过能赚钱的机会,再次确认道,“真没其他要求啦?”
少女一侧眉毛微微挑起,话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江五郎不t免将人和那日景兰布坊下所见的画面融合,面皮烧起火辣辣热意。
故意提高了些声调,霸道道,“你画的,我买下来,以后就只能给我用。”
“那是自然。”乔微已经在琢磨给五郎用什么样的花样才符合他,手指敲击着桌面,一下下听的五郎耳热。
五郎余光瞥着乔微,“你设计的耀星花我看见了。如果以后的水平都能像那样,你可以留下来专门为我设计衣裳。我五郎在这里用名义担保,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真哒?”乔微没当一会事,敷衍了回道。
五郎用力地点头,瞧的一旁俾郎两眼一黑。
这位祖宗又胡乱答应人,要是被家主知道了,还不得一顿数落。
偏偏还管不了他,不然祖宗生气难哄的很,闹起来家主也得退让几分。谁让江家就出那么一个宝贝公子,可不得捧在手心里疼着宠着。
和五郎告别后乔微稍稍打听便得知了迎江城首富江家的事。
江家主女儿缘好,郎君是一怀一个准,旁人羡慕不得的事到江家主这儿成了苦恼。
俗话说缺什么就想要什么,好不容易结发正君生了个儿子,当时的江宅可谓是热闹非凡,江家主几乎是宴请了整个迎江城的百姓。
盼天盼地盼来的孩子,可不得捧在掌心里宠着。
江家小儿江五郎爱美的很,身上的衣裳从来只穿一次,皮肤娇嫩用的还得是好料子,生活上其他方面就更不用说,奢靡的令人咂舌。
就这样随着江五郎年岁渐长,迎江城内无人不知道这位娇气的小公子。
对江五郎如何奢靡乔微无感,唯一的反应便是这位是个真财神爷啊!
回去后乔微闭门不出,谁都不见,透着纸糊的窗户隐约看到里头跳动的烛火和立在书案前的身影。
得到消息的伊景同来探望了好几次,从金盏口中听说事情缘由后才放下心来。
他对乔微的态度可不像是从前那般井水不犯河水,单单山匪袭击时乔微挺身保护就够伊景同记得一辈子。
回到迎江后他便请了医师开药调理身体,几副药喝下去后晚上睡眠好多了,外加上身边有父母的陪伴,伊景同渐渐对山匪袭击的事缓和了些。
“待会二小姐出来你告诉她,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他道。
次日大早,门豁然从内推开,眼下挂着黑眼圈的乔微大步走了出来,手里握着一卷画好的图纸,仰天舒展懒腰。
“走!去江宅!”乔微大手一挥,招呼着金盏跟上。
江宅占据在迎江城内最好的地理位置,光从门头便感受到其中的铜臭味,进去后更是令人从心里发出感慨,不愧是有钱人啊!
南方的园林更加秀气,一步一景浓缩了周边建筑的特色精华,适当的留取空白又不会造成审美上疲劳。
每一面墙上的空窗望去,皆框出了不一样的景色,仿佛在看一幅幅会随着气候变换的风景画。
家仆领着她们一路穿过蜿蜒游廊,游廊两侧悬挂着的竹帘半卷起遮挡住阳光,偶尔能听见树上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一切显得静谧美好。
乔微忍不住跟身后的金盏道,“以后我的宅院也要建成这样。”
金盏毫无理由的相信自家小姐,语气肯定道,“我相信小姐!”
“到时候你和金栗帮我管着宅内上下的事务,我嘛......”
“小姐您可以发发呆,听听曲。”金盏接上。
“答对了!”乔微捏了捏金盏的脸蛋。
主仆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进了前头引路的家仆耳朵里,家仆眉头揪起,自持地端起架子,“咱们这的园林建筑可是真金白银砸下去的,您所看的每一处景都是用银子堆起来的,况且能买下占地那么大的宅院,也是要耗费不少钱财。”
极其轻蔑的斜眸看了眼乔微,“一般人可掏不起那么多银子。”
乔微浮夸地瞪大了眼睛,拉住金盏左看右看,后怕地拍着胸口,“金盏咱们可得多看看,看一眼赚一点。”
生气试图理论的金盏直接被小姐逗笑了,学着小姐的模样睁大眼睛,“是啊!是啊!可得多看看呢!”
家仆脸一阵红一阵白,憋着半句话说不出来。
“哎呦!乔二小姐!怎么才走到这里啊!”急匆匆跑来的人正是那天跟在五郎身边的俾郎,苦皱着一张脸,“公子听到您来的消息已经等着啦,催了好几遍。”
“我在听这位小兄弟说江宅花了多少钱建造,难为他为我考虑掏不掏得起银子。”乔微笑眯眯也不生气,半开玩笑的口吻把话说了出来。
当下俾郎脸沉了下去,看向那位家仆眼神很是责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