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长乐时是晚秋时节,一晃那儿已经降下初雪,估算着日子也该离开迎江了。
“他是你的童养夫吗?”
耳畔幽幽传来的哀怨声打断了乔微感慨,五郎像是不觉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妥。
指尖摁在信纸的渊字上,嘀咕道,“字写的倒是好看,我也得好好练字了。”
乔微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疑惑地看向五郎。
五郎托着腮回望向她,弯了弯眼角,“你们这些权贵家的孩子难道不是从小身边就养着个郎君在身边,等到了年岁让他学着教主子房中事。”
平静的语气说出令乔微咋舌的话,脸不红心不跳。
“是这样的......吗?”乔微再次发出疑惑。
“他不是吗?他不是为什么从长乐寄信来给你?难道他喜欢你?”五郎凑近时面纱擦在乔微下巴处,垂下眼眸深深望进乔微眼中,“爹爹说女人花心的很,就跟采花一样,看到娇艳美丽的花朵总想着装进口袋,锁入t后院。”
“不过蠢笨的男人才会花费精力去争个高低,聪明人只需要讨好妻主,坐稳正君的位置,其他花开的再娇艳也是上不得台面。”
乔微往后坐拉开距离,五郎一通话砸的她脑子嗡嗡,憋了半天问道,“你多大年纪了?”
“嫌弃我年纪小?哼,爹爹说的没错。”五郎坐了回去。
乔微没明白他爹怎么跟个小孩子说那么多,就听见五郎摇着脑袋小大人似的感慨道,“女人啊,年轻的时候喜欢找比自己年纪大的,说听话懂事能操持家务。等岁数大了又喜欢年龄小的,觉得灵动活泼充满朝气。”
“你说是不是,乔微?”五郎冲她笑了下。
“什么东西。”乔微妥帖收起信封,弹了下五郎脑袋,“你现在要做的是多读书,少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五郎捂着脑袋,不服气的哼了两声,见乔微离开不搭理自己,又屁颠屁颠跟后头,追着人道,“我错了嘛~这是我偷听爹爹跟闺中密友学到的~但我觉得是有道理的啊!我娘后院就有好多......好好好,我不说了嘛!我以后好好看书。”
目睹一切的和巡再次抹了把脸,这回他决定先跟正君汇报公子偷听的事。
有限的时间内五郎几乎天天跑来找乔微,拉着她把迎江城内有意思的地方逛了一遍。
回程那天乔微起了个大早,胳膊下夹着一本薄册,果不其然在不远处看到了江宅的马车,她走过去的同时五郎下了马车。
“这个给你。”乔微把东西递了过去。
展开后一页页上画着未见过的花样,甚至还有五郎从未见过的衣服款式,瞬间少年红了眼眶,捏紧了册子,“这些天晚上你都在画这个吗?”
知道五郎爱美,乔微想着离开后不知何时才能见面,留下一本册子就当是报答他这段时间的照顾。
五郎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道,“和巡,算钱。”
“唉!这就不用了。”乔微拦住掏钱的和巡,哭笑不得,“这是我作为朋友送给你的礼物,真想要感谢我的话,就去景兰布坊打样式,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乔微,你人真好。”五郎湿漉漉的眼眸沁了水,“你完成学业后一定记得回迎江找我,我必然兑现承诺,保你衣食无忧。”
小公子哭的梨花带雨,要不是和巡拦着,恐怕想跟着乔微一起去长乐算了。
回程她依旧和伊景同分两辆马车,唯一不同的是来时身边伴着齐媱,走时只剩乔微孤身一人,难免会有些无趣。
木牌不清楚被塞到了哪个箱子里,不过一个人玩牌实在没意思。
闷的慌时乔微会陪着金盏一起坐到前室,两人天南海北的聊天。
乔微问过金盏未来有什么打算,金盏想都没想表示只想陪在小姐身边,其他的路从未想过。
“好啊!”乔微答应的爽快,胳膊垫在脑后望着两侧葱绿山林,“跟着小姐有肉吃。”
往北走气温明显降了下来,随着温度的降低乔微添着衣裳,走时没考虑到长乐会下起雪,带的最厚一件不过是秋装。
幸亏许渊寄来的信件中提到了下雪,她们才准备了冬装。
长乐城的积雪消融不见踪迹,唯独空气中的湿冷告诉来着这儿的人步入了冬季。
一行车队在长乐城外停下接受盘查,后头的那辆马车卷起帘子,探出个穿着滚白绒毛边的粉袄少女,粉扑扑的脸蛋上是两颗雪亮的眸子,好奇地四处张望。
呼出白气搓了搓手,终于是回长乐了。
习玉成想小女儿想的紧,收到她们要回来的消息,一大早就忙活起来,指挥着人将静心院里里外外大扫除了一遍,又嘱咐厨房做了乔微爱吃的菜,就等着人回来了。
期盼的不止习玉成一人,连在宫中伴着太女读书的乔诗霜得知了消息,告假先离了宫。
一群人翘首以盼在府门口等着乔微回来,哪怕是寒冷的风也吹不散热情。
远远看到马车时金栗激动的喊了出来,指着道,“那是小姐的马车吧!!!”
一下躁动了起来,习玉成背过身偷偷擦了眼泪。
马车还未停稳,乔微迫不及待跳了下来,直奔着抱住习玉成,撒娇蹭了蹭,“爹爹,我好想你啊~”
本擦干眼泪的习玉成又忍不住湿润了眼眶,“让爹爹看看,瘦没瘦,长没长高?”
“长高了!”乔微捏着手比了比,“大概那么多!”
伊景同在俾郎搀扶下了马车,微微福身向习玉成行礼,习玉成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点头。
后宅男人间的暗潮涌动夹在中间的乔微很难不察觉,她当着人面转了一圈,笑呵呵拉着习玉成的手晃了晃,“爹爹,伊叔君给我做的袄子好看吧,我还带回来一件更好看的衣裳呢。”
“你呀。”习玉成轻点乔微鼻尖,侧头对伊景同道,“一路上也都累了,请安什么就免了吧,等晚上家主回来,你记得来堂前用饭。”
“是。”伊景同应声。
金栗金盏从未分开过那么长的时间,两个小丫头抱在一起嗷嗷哭,哪里还有半点从前团一起时的摩擦,恨不得挂对方身上才好。
顾念着乔微也累了,习玉成没拉着她询问路上的事,催着人回院子好好洗漱睡一觉,晚上好见乔素华。
乔微一边答应一边拽着乔诗霜往自己院子走,许久未见阿姐,满肚子话要跟她谈。
厢房内取暖炉子里的柴火劈里啪啦跳动,匆匆洗漱完的乔微换上干净舒适的寝衣,美美躺在柔软的床铺,顿时感觉坐车散架的骨头重新拼了起来。
拍着床铺另一半,招呼着乔诗霜躺下来,“阿姐,快来,我们姊妹许久没睡一块了。”
“我刚从宫里回来,身上衣服还没换。”
乔诗霜坐在了床边,有段时间没见模样变了些,气质更加成熟,眼中藏着的心事也更加多了。
她问道,“给你的两管药粉用了吗?”
提到这个乔微恨不得拍着大腿夸赞药粉的好用,“阿姐你是不知道,那药啊一洒人就晕了,省去了不少事!”
“你喜欢我再帮你要些来。”乔诗霜有许多的事情要问乔微。
为什么要跟着伊景同去迎江?路上碰到了什么用到了药粉?在迎江城遇到了什么样的事?那位女扮男装的阿媱怎么没跟着回来?
等乔诗霜琢磨出合适的语气时再看向乔微,人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
哪怕是再多的疑惑,在看见乔微眼下挂着的淡淡乌青时又觉得没那么着急着询问,一路上累坏了,先让她好好睡一觉再说吧。
这一觉乔微睡到了傍晚才姗姗醒来,睁眼是熟悉的床顶乐的笑出了声。
终于回来了!终于不用缩在那摇摇晃晃的马车里了!终于可以吃到家里的饭菜了!
乔微恨不得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两圈,离开到现在从未睡过如此踏实的一觉。
在金栗金盏的服侍下乔微梳妆打扮了番,得知人都到堂前,就等着她了,乔微加快了脚步。
果然乔微是最后一个到的,她不好意思表达的歉意,往乔诗霜身边空出的位置坐下。
奇怪的是乔素华竟然没有训斥她迟到,大家伙的视线也落在了自己身上。
乔微拿筷子的动作犹豫了下,纳闷地问道,“这是怎么了吗?”
难道她又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可从回来后就一直在睡觉啊?
难不成自己梦游啦?
还是说现在就在做梦!!!
“二小姐,我跟家主说了路上遇到山匪的事。”伊景同扯着帕子擦拭着眼泪,见到乔素华后他的委屈如潮水般涌来,哽咽道,“若不是你照顾着,我早早和孩子去地下见阎王了。”
原来是这件事啊!
乔微松了口气,憨憨一笑,“应该的。”
习玉成快把筷子捏碎了,光听伊景同寥寥几句话他心就跟着跳快了不少,当下就想拽过乔微问问她那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早些说。
看乔微憨笑成那样,心里更气了,啪放下了筷子。
乔素华看了他一眼,安抚地牵住习玉成的手,“微儿做了件英勇的事,应该要好好夸赞。”
从乔素华嘴里听到赞美那可不容易,乔微没来及的臭屁呢,话锋又一转,“但以后不可逞能,性命最重要。”
“女儿知道了。”乔微乖巧点头,桌子下悄悄拽了拽阿姐的手,天真一笑。
除却这几道视线,还有一道落在了乔微身上,至始至终保持沉默的许渊。
似乎是心有感应,两人视线一下对上,许渊下意识挪开后又迅速看了回去。
坐的位置有些远不好说话,于是乎乔微从袖口中掏出簪子晃了晃。
大庭广众之下只属于她们两人的小秘密,那种说不清t道不明的滋味又爬上了心头,许渊不自然地抿起了想要翘起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