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微侧着脸方便他涂抹,冰冰凉凉的药膏抹在皮肤上缓解了灼热,不自觉的乔微视线再次落到许渊脸上,他微微蹙着眉,跟刚才那副样子全然不同,像是在做什么极其重要的事。
“还有其他地方有伤吗?”许渊问。
能看见的除了脸上的一块淤青,其余的都在衣服介意呢。
“其他地方我自己来就好。”
听到他这话许渊明白怎么回事,从药箱中挑拣出两个瓷瓶递给她,“可以活血化瘀,要是有不舒服,还得找医师来看。”
乔微妥帖的收拾好,看许渊欲言又止的样子想必是想要询问关于身上伤的由来,但由于前不久才被拒绝过,一时有些犹豫不定。
关于阿姐要入弘学馆的事情是真是假尚且不清楚,总不能因为外人的一句疯言疯语就相信,况且乔微本能的觉得若是阿姐要入弘学馆,肯定会告诉自己的。
“估计今晚你就能知道了。”乔微不多说什么,她得去坦白从宽了,拿着药告别了许渊。
往回头路走,有人也在往她去的地方找,路上正好面对面撞见了。
然后......
被半道遇上的叶晓楠盯着领到绳愆厅内,厅前头正中间坐着干彩,左右两边是其他夫子,乔微眼熟的很,更眼熟的则是跪着的洪雪岚。
她跪着,乔微扑通跪到了她旁边,那一副知错悔改的态度让在场的夫子脸色稍稍改善。
几个夫子围在干彩边上在商量着事情恶劣程度和如何处罚,连厚厚一本的国子监规章制度都搬了出来。
乔微擡头瞄了眼,乖乖,这是打算给她们定多大的罪行?学院内打架斗殴触犯国家律法吗?不会要拉着她蹲大牢吧?
袖子被轻轻扯了下,乔微余光瞥了过去,洪雪岚还能龇牙笑,那事情还不算严重。
她不懂其中的门道,于是往洪雪岚那儿凑了些,小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意思?咱两不会被退学吧?”
“要是能退学就好了。”洪雪岚嘀咕了声。
这是好不好的问题吗?虽然乔微也不想上什么国子监,但她清楚的明白退学回家有比上学还恐怖的事等着她。
不过洪雪岚全然不在乎的态度多多少少影响到了乔微,跟着放松下来。人打了就打了,爱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吧,反正打之前就已经想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边的讨论似乎结束了,几个人向她们看来,乔微立马熄了声。
哪怕是发生了学员大规模斗殴,干彩依然能心平气和跟其他愤愤不已的夫子交谈,可见这人的心境有多高。
几个夫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由干彩开口道,“我们问了在场的其他学生,是对方先出言不逊,但手是你先动的。国子监的校规上白纸黑字写的明白,动手是触犯校规的。”
“那对方言语不当,算什么?”乔微问道。
“校规上没写。”干彩弯起嘴角道。
“没写所以她就不用受到惩罚吗?”乔微拧起眉头,“依照这样说,我以后想去整谁,就专门挑着对方痛处说,让对方打我一顿,然后借着校规去惩罚她?”
擡杠的话乔微脱口而出,倒不是她故意的,而是对其中的漏洞表示怀疑。
“当然可以。”没想到干彩点头,算是赞同了乔微的看法。
乔微:......
“她出言挑衅你只能算品行方面,国子监对学员言语上并无规训,规则上没写的行为怎么能按照规则来处理呢?”
干彩依旧笑眯眯,似乎不觉得这种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有什么不对。
恍惚间乔微抓住了什么,规则和律法的相同之处便是约束着人的行为,可要是规则和律法中没写到的东西那便可以逃离之外,或者就像今日的事情一样,用规则律法约束不到的行为去刺激对方触犯,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乔微不觉得那草包有这脑子,不然肯定在她打那一拳达到目的后就跑走,误打误撞让她用到了这法子,只是......未免代价有些大了。
“我知道了。”乔微直视着干彩,嚣张至极地勾起唇,“如果还有机会,我会好好熟读国子监校规。”
“这是应该对夫子的态度吗?”叶晓楠气的直甩袖,恨不得上去戳两下乔微才好,从业那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冥顽不灵的学生。
坐在干彩左边的人按了按手,示意她冷静些,看此人和干彩穿着同样绯色官袍,加上坐着的位置,乔微猜测她就是司业孔双文了吧。
听说过她,是个性子很随和的人。
“咱们也都按照规则来办事。”孔双文道,“打了人戒尺十下,喊长辈来。”
听前面戒尺十下忍忍就过去了,再听要长辈来接!那不就全被乔素华知道了嘛!
“二十下!不喊家长来行不行?”乔微问。
一直保持沉默懒得搭理她们的洪雪岚骤然睁大眼睛,看傻子似的看乔微,“你疯啦!”
孔双文用一句规则如此堵住了乔微讨价还价。
十下戒尺由叶晓楠来罚,被她打的乔微多少有点心理阴影,想着长痛不如短痛,主动伸出手来让叶晓楠先打她。
脸上顶着淤青的少女紧闭双眼,可怜兮兮的模样令人t难免生出些不忍来。了解过程中叶晓楠知道了乔微因为对方什么话而动手,其实嘴上不说心里是能理解她怒点。
琢磨着待会下手轻一些,给人长个教训就算完事。
戒尺擡起落下的一瞬间,乔微手往后一缩,打了个空。
乔微捂着手,“那,那个人怎么样了?她其实也揍我了,你看我脸上的伤口。”语气听起来平静,实则乱转的眼睛暴露了她此刻的慌张
“人都昏迷了,先救回一条命再说吧!”叶晓楠当下不再犹豫,抓起乔微的手打了下去。
绳愆厅外乔诗霜焦急的等待,外头有人拦着不给她进去,里头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只隐隐听说阿妹在食堂跟人打起来了。
其他人乔诗霜不了解,但阿妹的性格她是知道的,一般情况下乔微是不会跟人动手,除非是对方触及到她的怒点。
正考虑着用什么方法能进去时,厅内传来惨绝人寰的叫声,乔诗霜一听就知道那是乔微的声音,当下那里管拦着她的是哪位夫子,擡手就给人劈晕了过去。
怒从心起,匆匆擡步上前几乎是连推带踹的推开了绳愆厅的大门。
门开后乔诗霜看到里头景象,燃烧起的火苗一下熄了。
只见乔微背着双手在柱子后头跟叶晓楠绕圈跑,叶晓楠手里握着的戒尺挥了几下没打着,但乔微依旧给面子的发出阵阵惨叫,真情实感。
“你个......你个!!!”读书人叶晓楠愣是没找到适合此刻心情的话。
能来国子监的大多数是为了考取功名,哪怕是有不学无术的学生也是对夫子怀揣着敬畏,叶晓楠从业多年哪里见过像乔微这般,简直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您的戒尺打人也忒疼了!”乔微本是规规矩矩挨罚的,但哪里能想到叶晓楠下手那么重,一戒尺下去手掌火燎燎的疼。
“不疼如何让你长记性!”叶晓楠也是被她带跑偏了,不顾形象举着戒尺在后头追。
跪在地上的洪雪岚在混乱下懵逼的左右躲避,避免误伤到自己。
心道这都什么事啊!不是来受罚的吗?怎么就跑起来了???
“您让我酝酿酝酿!我准备好再来!”乔微身手灵活,抓不到她半片衣角,惹得叶晓楠累的气喘吁吁。
“学生拜见各位师长。”乔诗霜很快明白形势,走进来恭恭敬敬作揖。
一瞧阿姐来了,乔微像是找到靠山的狐貍,立马狐假虎威地凑到她身后。
刚感慨自己的手能保住了,下一秒乔诗霜道,“长姐如母,学生愿意代替阿妹受罚。”
等等!什么!打乔诗霜!那更不行了!
乔微这边还没来得及激烈抗议,洪雪岚先不服气了,拍拍衣服要站起来,被叶晓楠一瞪,又跪了回去。
“这不就欺负人没姐姐吗?按照这么说,我弟能不能替我受罚?毕竟长姐如母,他这点尊老还是有的。”洪雪岚道。
干彩叹息,“谁犯错谁挨罚,你如此宠着乔微,迟早将人宠的无法无天。”
“我只有一个妹妹。”乔诗霜伸出了手。
叶晓楠询问的看向干彩,得到干彩点头后,来到了乔诗霜身前。
没有哪个老师想要惩罚无辜成绩又好的学生,叶晓楠对乔诗霜那执拗劲又爱又恨。
眼看着戒尺要落下,乔诗霜眼睛都没眨一下。乔微不淡定了,上前护住了阿姐的手,啪一声打在了手背上,白皙的手背瞬间红了一块。
倒吸一口凉,忍着疼摁下了阿姐的手,冲叶晓楠道,“打我吧,人是我打的,应该我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