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日常7(2 / 2)

亭内只剩下她们两人,风绕过柱子吹的周边草木摇晃,吹来了许渊身上淡淡幽香。

乔微鼻尖微动,其实她一直好奇为什么许渊身上会有香味,是听说过讲究的人会用香薰熏平日里穿戴的衣裳,不过许渊身上的味道在其他人那儿从未闻过。

“你身上的味道很特别,是特制的香薰吗?”乔微问。

许渊垂眸看了看衣裳,拢起袖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乔微以为自己说的话惹人误会,连忙解释道,“我,我不是说味道不好闻,我闻着挺舒服的,就是好奇什么味道能留香那么久。”

“熏衣的香薰配方是我从父亲那儿得到,里头添加了几味特殊的药材,只是觉得用着仿佛父亲还在身边,就一直没换过。”许渊摇摇头自嘲的笑了下。

乔微不知道该安慰些什么,这本小说到结尾都没写关于许渊父亲的死到底是正常病逝还是另有原因,所以她也不清楚从什么地方安慰,跟着沉默了。

“你问了我,我是不是也可以问你一个问题?”许渊恢复了眸子含笑的温柔模样。

“你问,只要我能知道的。”

“为什么不开心?”

乔微愣了下,她已经做好了许渊问她比较敏感特殊的问题,没想到竟然只是问她为什么不开心。

“我其实......”乔微想着如何搪塞过去,许渊很是了解她,当下便道,“我刚刚跟你说的是真话,希望你也能对我说真话。”

乔微又沉默了。

她这人虽然看起来没心没肺,发生天大的事也能自我开导,整天乐呵呵的跟没烦恼一样。

其实她心里头真苦闷的时候是什么都不愿意说的,像是与外界建立起一堵高墙,她可以随时走出来,但没人能轻易走进去,窥探到墙内是何等风光。

等待的过程中许渊并不着急,他这人对想要得到的东西向来有的是耐心。

日头渐渐西沉,最后一抹光晕要埋没进荷花塘内,几声尖锐的鸟鸣打破沉寂。

乔微骤然站起身,扬起灿烂的笑容道,“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乔微!”许渊没放过她,失礼且大胆地抓住了她的手,目光坚定不移,“你答应过的,只要你能知道,就会告诉我。”

垂下的发丝遮挡住大半面容,面对紧迫的追问心生出厌烦,乔微咬着牙控制着情绪道,“我不想说。”

许渊怔了下,就那么一瞬间的慌神,乔微抽回了手。

她走的匆忙,背影如逃一样。

一些事情说出来本就是没有意义,乔微走的又快又急,她在恐惧,却不明白到底在恐惧些什么。

偏离了规划的未来、周边人的变动,还是无法琢磨透的内心,一切的一切让乔微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害怕。

甚至于神经质的想是不是有一双手在背后推动着她,推着她向前走,去往这个角色应该行走的路线。

洗漱完回来的洪雪岚就见乔微呆呆坐在床边,巾帕在她眼前挥了挥,“给你打了热水在盆里,明天有叶修罗的课,睡觉得挨戒尺。”

乔微僵硬的眼珠微动,她表情奇怪极了,摸着脸问道,“我是谁?”

“你还能是谁?傻了吧。”洪雪岚笑骂一声,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乔微罕见的没反驳她。

洪雪岚拖过凳子坐到乔微跟前,“哎,你最近怎么了?一直不在状态的。还能是我努力学习,让你感觉到危机感了吗?不过你有危机感也是正常,毕竟我那么聪明,分分钟超越你。”

乔微还是没搭理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肩膀渐渐发抖了起来。

“你!你怎么了!”洪雪岚踉跄着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抓着乔微胳膊晃了晃,“别是中邪了吧!我又不认识什么道士,但秃驴,不是,大师我倒是知道一个,就在菩提寺。”

“晕。”乔微揽住了洪雪岚继续晃悠自己。

“知道晕就还没事,你刚刚到底怎么了,怪吓人的。”洪雪岚都准备再不好就一手刀敲晕她再说。

“没什么。”乔微笑的极其勉强,“我先去洗漱了。”

夜半三分,乔微明确知道自己在梦中,却怎么也醒不过来。脑海中杂乱的画面揉着她前世种种,她也梦到了穿越到这里来后的一些事。

睡醒后浑身疼的厉害,脑袋昏昏沉沉,甚至怀疑是不是在她睡着后洪雪岚偷摸着揍了她一顿。

第一节课就是叶晓楠的,洪雪岚不敢迟到,见慢吞吞穿鞋的乔微两手一拍,“我先去了,早饭我给你拿着,等下课了你再吃哈。”

根据多年后和洪雪岚喝酒谈起,她说那天在她人生后悔事情中排前三。

当叶晓楠到学堂发现乔微没在时,质问洪雪岚她们几个,她们也说不出理所然来。一上午乔微都没出现,洪雪岚这才察觉出不对劲来,三人下午的课也不上了,把国子监里里外外翻了一遍都没能找到乔微。

要不是知道乔微肯定不会跑干学院去,洪雪岚差点要闯进去也翻腾一遍。

突如其来的失踪几个人不敢怠慢,立马上报给了祭酒,全方位的寻找乔微踪迹。动静之大许渊那边也知道了,心细如发的他本能的觉得乔微的失踪跟她这段时间埋在心里的事有关。

他去找跟乔微同宿舍的洪雪岚问有没有发生什么,洪雪岚将昨晚上的经过告诉了许渊,听完许渊的表情异常难看。

不等洪雪岚询问,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为什么乔微会突如其来的问旁人自己是谁?

到底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人又去了哪里?

许渊难得焦躁不安的原地踏步,失了翩翩公子的淡定从容。

想想,得冷静的好好想想乔微离开国子监会去哪里,有什么地方对她来说很特别的地方吗?

到这时许渊崩溃的发现他对乔微一无所知。这人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去温暖着周围的人,积极影响其他人的情绪,往往让人忽略了她的感受。

哪怕她突然的消失,都没能给旁人留下一丝能找到她的线索,真是无情。

忽然望着荷花塘的许渊眼睛一亮,喃喃道,“或许,或许在那儿!”

一辆马车几乎以飞奔的速度驶向湖东,许渊卷起侧帘,风吹的他眼睛干涩疼痛,但他不敢眨一下眼睛,生怕错过路边的身影。

“停下!”许渊大喊了声,拍打着车厢,剧烈跳动的心脏快到嗓子眼了,哽着他有强烈呕吐的欲望。

他看到了湖东边上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一步步往湖中走去,湖水已经漫到了她腰间。

强行压下情绪带来的身体不适,许渊几乎是摔着下的马车,他喊不出声,只能奋力的奔跑,赶在湖水彻底淹没那人时紧紧抓住她。

春分过后湖东很少有人来,天气燥热的连船家都不愿正午出工。

所以周围异常宁静,但很快被身后哗哗水声打破,乔微纳闷向后看去,没来得及看清对方是谁,便被一把搂进了怀中。

剧烈的喘息耳边响起,似乎还参杂着细碎的哭泣,胸膛中鼓动的心跳贴着她骨头传来,震的乔微有些难t受。

乔微,“你,怎么来了?”

许渊再次用了力气将人搂紧,失而复得的心酸充斥着眼眶,“我来找你。”

活生生还带着体温的人站在眼前,许渊顾不得擦去脸颊上的眼泪,发泄怒火地抓紧乔微衣衫,质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为什么一声不吭的就失踪?”

“我忘记说了。”乔微心虚移开目光,余光却忍不住撇向许渊满脸的泪。

她觉得心跳的速度是会传染的,不然为什么连她的心脏也跳的那么快了。

在怀中找到帕子,好在湖水只漫过腰间,帕子没被打湿。

乔微捏着一角不熟练的替他擦拭,许渊便微微仰着脸,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她,显然在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万一是上天的安排呢?乔微心底划过这样的想法。为什么偏偏是许渊第一个发现她的情绪不对,偏偏又是她第一个找到自己。

是不是证明,有些事可以尝试着说一下,或许许渊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乔微斟酌片刻,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其实我来这里是想尝试能不能淹死自己……”

看到许渊瞪圆的眼睛,乔微立马解释道,“不是真的淹死,是那种快要死的时候,我会自己爬上来的,就是,怎么说呢,就是想证明我能不能掌控自己。”

许渊不由分说扣住了乔微的手腕,拉着他往岸边走,力道之大攥的乔微腕骨生疼,她敢保证肯定留印子了。